第八十四章(1 / 2)

郭芙身子一震,麵色僵硬,雙眼眨了兩眨,從眸底漸漸煥發出星光,猛地大亮,猶如黑潭深處迸發出一篷煙花般絢麗的光彩。何棠的目光一直流連在她身上,第一時間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懷著疑惑和關切,不由自主地向著郭芙走去,伸手去拉她的手臂,這一拉拉了個空,卻是郭芙衝著阿吉嫂跨了一步,急急地道:“他……那人長什麼樣?”情急之下竟是一把捉住阿吉嫂的手腕。

阿吉嫂唧唧咯咯地笑,翻來覆去隻說那人長得很好看,英俊、趣雅,又不失威武,天神下凡一般解救了她們。她想了又想,把所有自己所知道的,讚美年輕男子的詞都用上了,但這些形容詞都是虛的,說得再多又有什麼用?還是山石看不過去,插嘴道:“那人身材精瘦挺拔,大約比我高半個頭還多,穿著一襲灰色綢衣,麵色略顯蒼白,眉峰如劍,內雙鳳眼,鼻挺而唇薄……”

“是他……一定是他!”山石每說一點,郭芙的表情就篤定一分,終於忍不住激動地低喊出聲,分明是高興的語氣,聲音中卻帶著一點隱約的哽咽和顫抖。

這麼久掛念在心、苦苦尋覓的人終於有了一點消息,郭芙一時之間竟歡喜得無措,腦中一片空白,心跳如鼓,嘴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一個勁兒地問:“他在哪裏?他現在在哪兒?快帶我去找他!”

阿吉嫂瞧出郭芙認識那位俠士,急於尋找他,略感驚奇,卻是為難地看了山石一眼。山石搖搖頭,歉然地說:“我們隻是見過他一兩次,並不知道他落腳的地方,而且距今有些時日了……”他看著郭芙期待而急切的目光漸漸黯淡,默默將最後那句“現在也不知他還在不在這附近”吞了回去。

郭芙露出失望的神色,頭腦卻慢慢冷靜下來,櫻花般的唇抿成一線。怔忪中忽覺肩上一暖,接著一個青澀粗嘎卻無比溫柔的低沉嗓音在耳邊說:“別擔心,至少現在知道楊大哥安全自在,還收服了一隻巨雕。”郭芙偏過頭望向安慰她的何棠,低低地“嗯”了一聲,反手覆上他放在她肩頭的手,輕輕摩挲了一下,仿佛要靠這個動作汲取力量與溫暖,也似乎,隻是無意中一個親昵的舉動。

何棠不知道。他隻是在兩手相觸時感到心髒漏跳了一拍。這種感覺陌生而難受,卻又矛盾地讓人有些說不出來的享受。他微微低頭,見郭芙咬著唇,偏著頭,額上垂下一縷碎發,發梢在嬌豔的紅唇邊隨風拂動,那雙一向慧黠驕傲的眼睛這時卻隱隱承載著無助、思念、委屈與怨恨……讓他……心中又酸又疼。

郭芙冷靜下來,伴隨著思念和委屈而來的,的確是恨意,輕微的,卻令她咬牙切齒的恨。那個該死的壞小子!居然就這麼一走幾個月,難道,他就不想念她嗎?郭芙不由又想起方才小芝說的那句話:“血要用血來還,命要用命來填”——楊過為什麼說這話?郭芙疲憊而無奈地想:在他心裏,殺父之仇真的無法化解嗎?可是,是他父親自己……好,壞人死於爭鬥,好人就是凶手,就該承受對方後人的複仇。就當她們郭家這麼多年養出一條不辨忠奸善惡的白眼狼罷!何必苦苦找他,找到了又能怎樣呢?

她賭氣地想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巍峨遠山,尋找著心心念念的身影。忽覺裙角一緊,低頭見小芝仰頭望著她:“你答應教我本事,我就帶你去那個大哥哥的暫居之處。”山石和阿吉嫂都吃了一驚,不明白小芝怎麼會知道這個。阿吉嫂熟知小芝這孩子的古怪脾性,看她的目光不由有些狐疑,聽她口氣,似乎與那位俠士還頗為熟稔。郭芙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看她片刻,點了點頭。

一路上,郭芙又是激動,又是情怯,既盼望立刻見到楊過,又有些害怕見麵,在心裏不斷想象相見的一幕。他過得可好?可是瘦了?他那樣偏激狂傲,獨身行走,有沒有吃什麼苦頭?他見到她……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可會……像她想念他一樣的想她?竟是越想越緊張,一時也不知是盼腳下的路長一點,還是短一點?

小芝得了郭芙的允諾,雖在喪失至親的傷痛中,一張黃黃的小臉兒也煥發出明亮的光彩來,拉著郭芙的手,兩條小短腿兒邁得飛快。郭芙心亂如麻,何棠跟在後麵,不知怎的格外沉默。

郭芙低頭想著心事,忽聽身邊小芝脆生生地說:“到了!”她腦中一懵,深吸口氣抬起頭來——

片刻無聲。

“你說他住在這兒?”郭芙冷冷地問。小芝像是沒聽出她話中的怒氣一般,認真地回答道:“我說,這是他的‘暫居之處’。大哥哥的確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她眨了眨眼,似乎有絲狡黠的笑意一閃而過,神色卻是極為嚴肅,十足十的學著大人說話的腔調,“隻不過,他在三個多月前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