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懷裏,紅蛛反倒笑了,“原來你是和烏龜爺爺在說話啊。烏龜爺爺沒有撒謊,我快要死了…”
用顫抖著小手擦掉阿讓流下的眼淚,“哥,不要哭…我本來就想告訴你,看你見到我的時候那麼高興,又怕你傷心才沒說出來,你不會怪我吧?”
阿讓眼淚叭嗒叭嗒流下,“傻妹妹,無論你做什麼,哥哥不會生氣,也不會怪你,跟哥哥說實話,哥才知道如何救你,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好起來!”
紅蛛淚水奪眶而出,望著深山幽穀,深深吸了口氣說,“爺爺去年送我回山洞時候說了,我隻剩下一年的壽命,我和哥哥還有一段法緣未了。爺爺念我孤苦伶仃,雖墜入紅塵,卻未曾嚐過紅塵喜憂樂苦,便說去找哥哥來陪我,給我一段人間溫情,不要隻是帶著人間的寒冷離開,也算全了他和我的機緣。我等了好久,等不到你來,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就隻好跑去找你。幾天前,我已經絕望了,見到你的時侯,好幾次想跑出去見你,那怕你打我,吃了我,我都不怕。可一想到我快要死了,見麵就是分離,還是不要見吧,心想著隻要能夠遠遠看著哥哥,記住你的麵孔,讓我記得我在這個世界並不孤單,我就心滿意足了。哥,不要哭了,我現在其實很開心!能夠躺在哥哥懷裏,在半天前我想都不敢想。我不知道還能活多久,隻想看著你笑著陪我到最後。”
老烏龜連連歎息,“世間生靈,靈體魂體皆囚於肉身牢籠,於生死無盡輪回,歲十歲百,無非食簞臥尺,日複一日,活一日知百年,壽長如我又如何?終歸三尺黃土。生欲何求,死亦何苦,當真愚不可及。”
阿讓一咬牙說道,“妹妹,哥不要你死!”
抹了一把眼淚,扶她靠在岩石,向老烏龜撲通跪了下去,磕了幾個響頭,“烏龜爺爺,請原諒我剛才沒有禮貌,求求你救救我妹妹!”
老烏龜影像在跳閃,那時魂體隕落的征兆,“市井之言,吾當風吹過耳,小恩公無須多禮。魂體破碎,如大廈斷梁,非針石湯藥所能救治。方才聽女娃所言,她爺爺乃是有大神通之人尚且無法救治,吾區區一介小靈修,何敢妄言救她。小恩公,吾將返矣!天地法則運行,萬物各有法緣,緣來運行,緣盡燈滅,非人力可為,節哀順變!”
阿讓衝著他大吼,“去他媽該死的法則,非人力可為,你又不是人,烏龜爺爺,你是鬼,就用鬼的法子救她吧!”
此時太陽西墜,穀中已顯幽幽暮色。
尤可見老烏龜淡淡白色影像,隻見他閉目沉吟片刻,“嗯,念你待妹至誠,吾心念已空,此去不再踏足靈識海,縱然違背法則亦無妨,便說予你聽。若說放開靈識海法則,魂識海倒是有一法子,隻是機會十分渺茫。”
聽到有法子,阿讓咚咚咚磕頭出血,“烏龜爺爺,求你別磨嘰了,什麼法子快告訴我,再難,吾當一往無懼!”
“嗯,此法便是效仿巔峰魂體破境寄生之法,可讓初入靈識海無主之魂寄入她身,隻是此法隻救肉身,不留記憶,肉身是你妹妹,心卻是旁人,你之所求,終得一形爾!”
阿讓目瞪口呆,你妹的,這算什麼狗屁法子,弄半天不就是鬼上身,讓我去哪抓隻鬼來,再說鬼上身之後,她還是妹妹嗎,沒準成了我祖宗。
紅蛛聽不見鬼魂說話,卻從阿讓話中猜出一些意思,對著阿讓下跪的方向說,“烏龜爺爺,幫我取下那件魂器,我想留給哥哥。”
虛影中,老烏龜眼眶濕漉漉的,伸手一抺竟然是眼淚,心中大驚,“吾早已堪破紅塵,何以此刻道心鬆動?靈識海之中,那些情孽魔障當真厲害,此地不宜久留,今後不可再來!”
便匆忙丟下一句,“識滅自現,吾去也!”慌慌張張散魂遁去,歸入魂識海,乖乖做他的烏龜去了。
紅蛛問哥哥烏龜爺爺說了些什麼,阿讓充耳不聞,愣在當場,跟丟了魂似的。
此刻他感到天地蒼茫,若是去打架去拚命,去偷去搶,哪怕殺人,他可以一往無懼,可這抓一隻鬼…
他衝著空中發出野獸一般的長嘯……
紅蛛爬過來,一隻手扯了扯他的夜行服,“哥,不要哭了…”
阿讓停下長哮,抱起妹妹,給她喂了一顆小靈丹,笑道,“妹妹,哥哥不哭了。哥哥想明白了,眼淚就是個沒用的東西,不會再哭了。”
扶著她坐好,“你先休息,哥哥給你做好吃的,今後我們永遠都開開心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