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篇:青年——命運的轉折二(1 / 3)

在這近三個月的時間裏,韋真華不僅給韋叔叔他們送信,同時也為韋叔叔他們散發、粘貼一些油印的小傳單。散發、粘貼行動多是在夜深人靜時候,散發範圍主要是工廠、商鋪等地方,粘貼範圍主要是住宅和街道。有時還被叫去一同參加會議。現在的韋真華知道了外國有個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中國有個毛主席、朱德,還有一個“蔣該死”。懂得了些什麼是無產階級,什麼是**,什麼是國民黨反動派,什麼是日本帝國主義,什麼是“同盟國”,什麼是“協約國”的道理了。

韋真華現在還清楚記得,第一次上街粘貼傳單弄得自個兒是一頭一臉糨糊的經過。但記憶最深的是有一次送信時,被一群黑狗子追得躲藏在臭水道裏,至到東方發白才回到韋叔叔家的倒黴事。然而也有那麼一次令他興奮得好幾天沒有睡得安穩事。

第一次散發傳單是在韋國華、韋曉天放暑假的頭一天。放暑假就使得韋小妹高興得活蹦亂跳,才聽到韋真華和衛東方、韋國華、李躍他們一夥人分成兩個組,晚上要去粘貼傳單的事,立馬跑到他老漢麵前死活要跟著一塊兒出去粘貼傳單,而且隻跟真華哥在一塊兒。盡管韋叔叔是逗、嚇手段全用上,仍然被韋小妹糾纏的頭痛沒辦法隻好同意了。於是,韋小妹高興得如同一隻餓得發昏的狗兒突然咬到了一塊大骨頭一樣,興奮得竄上跳下。一會兒怨時間過的太慢,一會兒罵天為什麼還不黑。到了吃晚飯時,隻見她抬著飯碗是三嘴兩口胡亂扒了幾口,飯碗一扔就叫嚷著要出去。這一次到是韋真華有點冒火,衝著韋小妹吼道:“豬屎雀!你再叫就不要你去了。”這一招還真靈,隻見韋小妹被嚇得伸了伸舌頭,做了一個鬼臉,嘟著嘴說道:“真華哥!說得多難聽,不叫就不叫了,你才是豬屎雀!”韋小妹的舉動惹得大家開心的笑了起來。韋國華說道:“妹子真是毬怪!沒人敢說得了,就是服她這個真華哥收拾,這真是一物降一物。”

說實在的,韋真華還真不想帶著韋小妹粘貼傳單。一個是女孩子家大半夜天的出去確是不方便,另外呢他知道韋小妹是走到那兒都是“嘰嘰喳喳”的,經常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韋真華故意磨時間,希望韋小妹熬不住自個兒爬上床去睡覺。然而,韋真華這樣做是失敗了,有的夥伴是直打哈欠,而韋小妹的雙眼仍然睜得是大大的。對於韋真華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帶上韋小妹一道出去粘貼傳單了。

韋真華和韋國華各率著四個人,提著韋國華的母親煮製好的糨糊,懷裏揣著傳單向計劃好的區域各自走了。果不出韋真華所料,按事先的分工,韋真華負責用刷子往牆上刷糨糊,衛東方負責粘貼,李躍負責放哨,韋小妹僅僅負責從一疊傳單中抽出一張遞給衛東方。開始時,盡管對於韋真華來說這是頭一次做這種事,顯得有些笨手笨腳,沒貼出幾張傳單就弄得一雙手粘上了許多的糨糊,好在韋小妹始終沒吭一聲氣,一切進展得還算順利。

韋真華他們來到一處十字路口,他心想把最後的幾張傳單粘貼在這白天人來車往的地方,而且還要粘貼在顯眼的位置。於是,韋真華找來一塊石頭做墊腳,這樣就可把傳單貼的高一些。站在一塊搖晃著的石頭上粘貼傳單真是一件費勁的事,但心想著傳單眼看著就要粘貼完了的韋真華,雖說頭上臉上身上到處粘了些糨糊,可心裏仍然是樂滋滋的。就在他抬高著糨糊桶,舉著刷子往牆上刷糨糊時,隻聽“媽呀”的一聲驚叫,沒等韋真華反映過來,就覺得有人猛的抱住了自己的雙腿,隻聽“卟嗵”一聲音,一時失去了重心的韋真華從石頭上連著糨糊桶、刷子和抱他的人摔做一了堆。摔得是韋真華兩冒金星,“唉喲”的叫出聲來。

韋真華一看是韋小妹,頓時氣的鼻了嘴巴子都歪到了一邊。正想責罵,就聽不遠處傳來了刺耳的哨子聲,韋真華一聽就知道這是黑狗子了。慌忙爬了起來,看到幾道手電光一晃一晃的朝他們這個方向奔來。韋真華把糨糊桶和刷子給衛東方,回身一把拽起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韋小妹,叫一聲“跑!”牽著韋小妹的手,撒開雙腿就往回拚命的跑。

韋真華吃勁的拖著韋小妹一路奔跑,直跑得韋真華是氣喘如牛。衛東方象三伏天日頭下的狗兒,伸長著脖子,張著大嘴大口大口的吞氣吐氣。瘦小個兒的李躍,沒幾兩肉的臉上是臉皮發紫,“雞胸”般的胸部急劇的起伏著才把黑狗子甩脫掉。

此時,停下來休息的韋真華看到自己成了個糨糊人,想到剛才的事,不由的一股火氣從心中冒騰起來。正想朝著韋小妹發上一通怒火時,可看到韋小妹跑得臉兒發紅,兩眼直呆呆的,從頭到腳渾身上下也是糨糊成片,癱座在地上,看起來是怪模怪樣,滑稽可笑,心裏不由得感到是又憐惜又好笑,最終還是忍俊不禁的哈哈大笑起來。就這樣韋真華忘記了韋小妹因一隻貓嚇得惹出來的禍,幾個人很快就忘了剛才逃跑時的狼狽樣,又一路的笑著、跳著、鬧著的朝紗廠走去。

記憶最深的那一次是在韋國華暑假期過了一半的一個炎熱天。

早上的太陽是無精打采,一掃往常那種射出令人畏懼的光芒,而是像一個紅色氣球懶洋洋的從東邊的山頭上飄蕩起來。

韋真華、韋國華和衛東方三人好不容易擺脫了韋小妹的糾纏,光著膀子正在你推我搡打打鬧鬧的走在送信的路上。這一次信是藏在韋國華襠部的襯褲裏,這是韋叔叔故意安排的。

用韋叔叔的話來說就是:“人愈清閑愈懶,嘴是越吃越饞。”所以韋叔叔這一次把信交給了他的兒子,末了還說了一句韋真華似懂非懂的話:“玉不琢不成為器!”然而對於信的重要性隻有韋真華一人知道。

麻煩就出在韋國華身上,一路上每道關卡比往常盤查得要嚴,每道關卡明顯處都粘貼著一副大大的畫像,在畫像的下方還印有幾個大字,韋真華隻看懂了其中的“通△令”“華△山共△徐△△”。但按事先策劃好的安排,闖過了一道道關卡。太陽差不多掉到西山頭時,韋真華他們到了最後一道關卡。現在麵對著的就是最後一道關卡,說來也是奇怪,這道關卡韋真華他也記不清楚過了多少次。雖說有幾次出現凶險,最終還是讓他化險為夷逃避過了,然而這一次卻沒那麼走運。一者是這一次關卡上不僅有黑狗子,還有狗子和黃狗子,而且是前後兩道把關。最惱火的是韋真華也沒有碰到過搜查得如此之緊的事。所有過關卡的人,那怕是上到老態龍鍾的老人,下到嗷嗷待哺的嬰兒一個不放過從頭到腳的拿捏搜查。關卡處不時的傳來女人的尖叫聲音,小孩子的哭喊聲和咒罵聲。不要說韋真華是第一次碰到,就是碰到了沒有足夠的勇氣和膽量,這樣的陣勢也得嚇退了三分。

看到韋國華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子,兩腿像篩糠一樣抖動不停。韋真華一看,過關卡的人排成了長隊,調頭往回走不用說完不成任務,也要引起黑狗子和狗子們的注意和懷疑,要把密信轉到自己身上那是完全沒可能的了。心想韋國華這龜兒子在過前幾道關卡時雖說也是緊張得不得了,但都不像這次這個樣子。韋真華不由得在心裏罵道:“韋國華!你龜兒子可別像張仕貴的馬,一上戰場就拉稀屎,在這節骨眼上可千萬別漏馬腳啊!”

韋真華強裝若無其事的樣子,摟住韋國華的肩膀悄聲說道:“國華哥!沒啥子可怕的,大起膽子,可別做膽小鬼!你心愈虛壞人就愈盯上。就象狗一樣,你愈怕它它愈咬得凶,看你那腿抖個毬啥子嘛?像你現在這樣會把我們給害死了的,打起精神來啥!”韋真華悄聲的一通話還真管了點用,韋國華的雙腿抖動不那麼厲害了。

現在輪到搜查韋國華了,韋真華就站在韋國華的後麵。黑狗子衝著韋國華凶狠的問道:“臭小子!你龜兒子叫什麼名子?住在那兒?要到那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