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公元1950年4月1日,這是一個非常的日子,韋真華、韋國華和衛東方光榮的參加了中國人民解放軍。韋真華和衛東方是軍管會直接保送的,而且是立了功的。因此,倆人感到特別的自豪,同時也引來了許多人羨慕的目光,這目光中也包括韋國華在內。
韋真華在參軍表格上莊嚴的地填寫上“姓名:肖海明”。從這天起,韋真華這個名子從人間消失了。而是充滿自豪、自信和驕傲的一個嶄新名字,嶄新的人出現在了人們的麵前。
肖海明、韋國華和衛東方雖然同時參軍,但仨人卻分在不同的部隊,招兵處對新入伍的統一進行了為期三天的短暫培訓,培訓的內容主要是部隊紀律,除此之外隻是些簡單的著裝規定、著裝要領和隊列訓練。肖海明在部隊紀律教育方麵牢記了“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在著裝規定和要領培訓上記得了著裝必須扣風紀扣,睡覺擺放必須按先褲子,後衣服,再帽子的順序。在隊列上知道了稍息立正、齊步走、向左轉向右轉等。
肖海明還知道在新兵隊伍中他的個頭最矮,年紀也是最小。
沒有幾天肖海明、衛東方和韋真華各自就要回到自己的部隊了。在這幾天,大家是又高興得歡天喜地,同時又有一種難言的別離愁緒。今天你家叫去吃飯,明天他家叫去喝酒。大家似乎一下子又有許許多多說不完的話要說,做不完的事要做。就是周邊的鄰居也好像粘到了點“仙氣”,跟著興高彩烈,幫著忙裏忙外,說這說那盡是些讚揚話和客套話。
在揮手離別前,韋叔叔特意花大價錢從照像館請來了攝影師,樂得肖海明、衛東方和韋真華是笑逐顏開,不斷的合影和獨影。最高興的還是韋曉天,隻要衛東方和韋真華站在鏡頭前,她就要一個勁的抱怨他倆人像照的太多。稍不留神,鏡頭前站著的要麼是她一個人,或者就是她生拉硬拖著肖海明跟她合影。這讓衛東方心裏很不是滋味,因為衛東方主動了好幾次請韋曉天跟他來張合影,而韋曉天就是死活不答應。這弄的衛東方怨氣十足不說,還十分的尷尬。最終隻是在集體合影時,衛東方拚命想站到韋曉天身旁。結果,右邊站著是被她攥緊了胳膊的肖海明,左邊站著的是她哥韋國華。而他衛東方隻好皮笑肉不笑的站在了肖海明的身旁。
現在的韋曉天盡管一身棉布素裝打扮,但已出佻得象是清晨池塘中,一朵披著晶瑩露珠兒含苞欲放的芙蓉花。不用說走在大街小巷上會引得過往男人們的饞涎欲滴,就是女人們也會相見見拙,不由得憤憤不平的在心裏罵自己的老漢老媽。沒給自己造一副象如此這種女人,兩隻清澈明眸的鳳眼,如同山裏岩石中歡快流趟出來泉水。白裏透紅的臉蛋猶如春天山裏綻放著的玉荷花,上麵點綴著一個精巧的鼻子不說,尤其是鼻子下麵的小圓嘴巴子,兩唇兒紅紅的就似要滴出血來,宛若一粒熟透了的櫻桃的模樣兒。那身材更是招得胖女人瘦女人看了會冒火,用文人的說法就是:“增之一分則肥,減之一分則瘦。”為此,自半年起,當時的韋真華也會主動的叫著韋曉天一起出去執行任務和玩耍。為此還惹得韋國華、衛東方這些夥伴們大為腦火,同時也惹得街房鄰居喑地裏談論他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幾天,韋曉天可以說是圍著肖海明團團轉,形影不離。白天裏韋曉天當著大家的麵是有說有笑,兩個淺淺酒窩就像兩朵綻放的桃花兒。可到晚上就不是個情景了,草草吃了晚飯,飯碗一擺,就叫上肖海明出去了,收拾洗刷碗筷的事自然全落到了她媽老漢身上。每一次出去,韋曉天總是有說不完的話,總是要淚流滿麵的讓肖海明好言好語,盡心盡力的去安慰。
韋叔叔對自己的女兒看得就像自己的眼珠子,當人們誇獎自己的女兒如何如何的好看漂亮時,他總是得意的“嘿嘿”笑著。但對肖海明和自己女兒親密的事,似乎覺得街房鄰居暗下裏說得是有道理,用韋叔叔的話來說就是“老早就是一家人了!”。
明天早晨,肖海明就要到部隊報到了。根據部隊通知,早上八時正點,新兵們統一早餐,統一穿上軍裝後,十時準時隨部隊乘坐汽車出發。
山城十二月的夜晚,寒意襲人。此時的大街小巷除了偶爾碰到解放軍巡邏隊,已是很少見到人影了。漆黑的天空中綴著點點星光,然而在昏暗的街燈下,一條街道的石頭路麵上仍然慢慢遊走著倆個緊緊依偎的身影。
“海明哥!你這一走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見到你啥?”韋曉天纏綿的說道。
“曉妹!你看你又來了,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聽帶兵的首長說,等貴州、雲南這些地方全麵解放了我們就回來。慢一點頂多也隻是三二年,你就放心好了!”肖海明寬慰道。
“人家就是不放心你嘛!當兵打仗槍子又不長眼睛,你要是有個嘛子閃失,你叫我咋個是好?”韋曉天幽幽的說道。
“曉妹!你說哥子這個兵當還是不當?”肖海明故意逗著說道。
“海明哥!你真是氣死人了,參軍光榮,人家喜歡你嘛,你卻盡說些氣話屁話招人生氣。”韋曉天兩隻手在肖海明的背上輕輕鼓搗著說道。
“曉妹!你放心。哥子什麼大風大浪沒碰到過,還不是都挺過來了。哥子命大命硬不會有啥毬事,你就等著哥子回來好了,到那時哥子一定給你再帶回幾塊軍功章。”
肖海明說完話後,倆人轉身往回靜靜的走在無人的街道上,進入了沉默中。此時韋曉天更加緊緊的挽住肖海明手臂,肖海明深感到韋曉天身上散發著一股愈來愈濃,令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清香氣息味,這味道會給他一種沉醉和莫明的衝動。
眼看快到韋曉天的家了,突然韋曉天一抱摟住肖海明的脖子,聲音像蚊子叫一樣的說道:“海明哥!我愛你!愛死你了。你愛我嗎?”
沒有任何準備的肖海明初初心裏頭還被嚇了一跳,但看到韋曉天呼吸急促,兩眼滾出了淚珠兒,仰著少女特有羞澀的臉正含情脈脈和急切的凝視著他。
“曉妹!我也愛你。”肖海明堅定不移的說道,隨即用雙手緊緊地把韋曉天抱在懷裏,感到她的胸部綿實富有彈性,心中頓時升騰起快意舒暢的感覺。雙手抱得更緊了,好似韋曉天會變成泥鰍從他懷裏溜跑。
韋曉天紮紮實實的在肖海明的臉腮上“吧唧吧唧”的左一下右一下的親了好幾下,突然破涕為笑的說道:“海明哥!今天晚上我可真幸福,幸福死了!我真的好好愛你,我這兒有一樣東西送給你,不論什麼時候回來我都等著你,不論你在那兒落下腳跟子我這輩子都跟定你。”
借著微弱的燈光,肖海明看到韋曉天給他的是一條紅絲巾,紅絲巾包裹著一絡用紅絲線紮出蝴蝶結的秀發。肖海明心裏頓時明白了,韋曉天可說是對他癡情真意,用心良苦。情不自禁的捧起韋曉天臉,在她的臉上嘴上笨拙的親了幾下。
“海明哥!有我的頭發在,就像我陪伴在你的身邊,永遠跟隨著你。你放心,你走後我一定努力學習,照顧好爸爸媽媽。你到了部隊上一定、千萬要給我來信,別讓我在這兒幹著急。”
現在,肖海明穿著淡黃色全新的軍裝。軍帽上綴著一顆五角星,五角星的正中有模壓的“八一”兩字。左胸前縫有一塊長方標誌,標誌上套印有“中國人民解放軍”等字樣。腰上紮著一條三指來寬的牛皮帶,腳上穿著一雙新布鞋,胸前還掛著韋叔叔親手給他披上的大紅花,此刻正乘坐在部隊的軍用汽車上。軍用汽車上載著二十四名掛著大紅花,著裝同模樣的新兵,顛簸著行駛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
肖海明看得出,有人再沒有了剛才的那種狂喜勁和狂熱勁,甚至於有的人在偷偷的抹眼淚。他用手按了按折得四四方方,藏在襯衣口袋中韋曉天送給他的禮物,口袋的口子他還特別別上了一顆別針。想到剛才韋曉天追著汽車,聲嘶力竭的叫喊,拚命揮著手送他而跌到在路上的情景,肖海明隻感到甜甜的一股暖流和酸澀的感覺,交織在一起由心低升騰起來,這讓他想起了在山城即將解放時和剛解放後的一些事。
一件事是民國三十七年(公元1948年)盛夏時節傍晚,現在的肖海明,在當時還叫韋真華的他,叫上韋國華、衛東方仨人一起到江邊遊泳解暑氣。這時的韋曉天不再會像從前那樣鬧著吵著,糾纏著要一起到江邊遊泳了,而是長成一個停停玉立會害差的少女。最多不過有的時候在江岸邊找個涼爽的地方坐下,靜靜的看著韋真華和同伴在水裏嬉戲打鬧。
韋真華和韋國華、衛東方在江水裏玩瘋了。江水的那股清涼勁逼得仨人呆在江水裏就不想上岸,在江邊裏頭泡澡的人陸續的走光了,可韋真華和韋國華、衛東方仍在江水裏一會紮猛子,一會兒打水仗。就在仨人玩得正在興頭上時,隻聽江岸上傳來叫罵聲:“狗日的共軍是愈打愈能打是愈打愈凶,把老子們從北方追到這狗日非毬**熱的鬼地方。我操他娘的蔣委員長!老子們千辛萬苦的來到了這山旮旯地方,狗日的撂下咱爺們就不管了。幹他老母的長官們,當兵的開小差跑了大爺們有個毬辦法,整天的逼著老子領著弟兄追弟兄。吃得不好不說,衝個涼的機會也沒有。把老子逼急了狗急也會跳牆,老子一樣長著兩條腿,別人能跑難到老子是個婆娘不會跑?媽的!”
韋真華仨人看到一個腰上掛著盒子炮的黃狗子,獨自嘴裏頭一邊咒罵一邊脫光了衣服褲子。光溜著一個可以數得出有幾根肋巴骨的身子,半蹲著用竹杆般的腳試探著江水大聲問道:“小鬼!江水深不深?”這邊韋真華大聲應到:“不深!江邊的水就到老子的肚皮子。”話音才落隻見黃狗子“卟嗵”一聲滑到了江水裏。
韋真華一看這個黃狗子下水的樣子就知道這家夥是個旱鴨子,突然靈機一動,悄聲對韋國華和衛東方說:“你倆見到了沒有?”
韋國華和衛東方被問得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衛東方問道:“見到啥子?不就是一個黃狗子嘛!”
“我說你倆龜兒子!老子是說你倆看到那盒子炮沒有?”韋真華沒好氣的說道。
“見到了!你想幹啥子?”韋國華問道。
“你倆摸過盒子炮沒有?”
“給老子的!隻是看到過裝在套子裏,你龜兒莫不是想啥歪主意?”衛東方興奮的問道。
“看你倆龜兒子好沒出意,長著一對狗卵子一樣的招子是幹啥子的?沒看出那錘子是個不會水的北方旱鴨子。”韋真華不屑一顧的說完話,把韋國華和衛東方叫攏,悄聲說道:“你倆有有沒有這個膽兒把黃狗子淹死?”
仨人向黃狗子遊去,沒等他們說話就聽黃狗子用手指著韋真華叫道:“過來幫大爺擦背。”這句話正中韋真華下懷。隻見韋真華用雙手擦著黃狗子背時,黃狗了閉著雙眼嘴裏頭直叫舒服。韋真華向站在兩旁的韋國華和衛東方使了一個眼色,深吸一口氣,猛然間雙手箍著黃狗子的脖子,拚命朝水裏頭按。同時,韋國華和衛東方一頭紮進江水裏抱住黃狗子的腿拚命往上拽,隻聽“卟嗵”一聲,沒等黃狗子反映過來就被子三人死死的捺到了江水裏。直到看著黃狗子的屍體隨著江水一沉一浮被衝得沒影時,仨人才急忙爬上岸。
仨人慌慌忙忙的穿好衣服褲子後,把黃狗子的衣服褲子口袋裏的東西搜得一幹二淨,然後裹上江邊的鵝卵石扔到了江裏。找了一個背靜的地方,興奮得又看又摸,到了誰的手裏誰都巴不得在自個兒多看一下多摸下。最後,韋真華提議把盒子炮交給韋叔叔,仨人一致商定要每一個人都摸夠看夠了才行,這段時間就由韋真華保管。
另一件事是民國三十八年(公元1949年)的初春時節,山城的上空飄蕩著濕濕潤潤獨有的清新空氣,山城裏的達官貴人,土豪財主們突然的忙亂起來,到處可見人挑車載著財物湧向大小碼頭。大街小巷隨處可見成群結隊的黃狗子跑來奔去,或者是三五一夥不是頭上纏著繃帶,就是吊著胳膊拄著拐棍,缺胳膊少腿的黃狗子們沿街吼罵和胡亂搶奪東西,裏頭竟然還有不少是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