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顧憲成的故事(二)(2 / 2)

翊鈞,可我當初沒有想起你,萊斯利也沒有提起過你。在香山的寒夜中,我們踏過火紅遍地的楓葉,而你在這一晚上並不存在在我們的世界中。萊斯利決定親自改變我,並作我一段時間的導師。他輕聲向我提起我的家人,我的回答讓他徹底明白我的決絕。他依然擔憂,仍然眉頭緊鎖,麵頰慘白沒有血色。“我們可以去尋找更多的人。”他說。我搖搖頭,“我不想讓這個災難過早的降臨華夏大地。如果我們不加控製,大明會在他們攻進來之前就自行墮落為嗜血殘忍的人間地獄。”

萊斯利可能根本不相信我的力量與信念,抑或相信。他的神情很微妙,但做起事來並未猶豫。“你不願意倚靠我,顧憲成。我們在一起,可以迅速製造出一支強大的吸血鬼軍隊,我知道這或許會引發混亂,甚至於過早泄密,但也許不會。而你,堅信自己個人的能力,我又如何相信,你能一個人影響這個朝廷,使得這個王朝在我的那些嗜血同胞攻入時做好防禦的準備,你那麼自信你自己就可以拯救這個帝國?”

我當時並沒有完全這麼想,但我不得不羞愧的承認,我的確這麼想過。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我這種悲哀的讀書人唯一的理想。翊鈞,我並不幼稚,因為你也是這樣,我們都明白真正幼稚的人才會指責別人幼稚,將光明的價值說的不名一文。

“我在為你著想,萊斯利。”我在慶幸自己在這個時候並未被真相所擊倒,反而,我那滾燙的鮮血與熾熱的皮膚,以及胸中那在猛烈跳動的心髒,還有我那尚且清醒的理智都保護著我沒有滾下山崖,粉身碎骨。“如果現在大明立刻就有了一支足以抵禦外敵的吸血鬼軍隊,您能保證他們不會注意到你的行蹤,並且首先拿你死後的灰燼祭旗?”

他笑了,如此燦爛的微笑,如同旭日初升,光芒萬丈。翊鈞,你變身前或許還記得日出的模樣,血族習慣於在重生的前一個白晝站在高山之上,為自己永恒的黑暗生命留下最後的光明記憶。而我沒有顧得上去看日出,在書齋裏麵對千年來聖人們的教誨的前半生,也幾乎不曾有過日出的記憶。萊斯利的笑容,是我夢中最光明的時刻。

“你沒必要為我擔心,我不相信他們會找到我。我也不是他們的下屬,我隻是一個沒有信仰追求,被他們雇傭來消磨自己的生命的無趣血族。我見過太多的背叛,我自己也被背叛過,我或許會隨著他們一起再攻進這裏,或許那時我們會是敵人。”

我早就習慣了他的坦誠,習慣了他的自嘲。盡管那其中帶著痛苦的掩飾,盡管我能深切體驗到他有著多麼複雜又絕望的過去。“無需再多言,你動手吧。你也隻需改變我一個,剩下的所有工作由我來承擔。”

“你是個膽大包天甚至於狂妄無知的家夥,顧憲成。”他帶著矛盾的笑容,語氣並未顯得嚴厲。他說的是實話,我自己也承認。可我並不是被誘惑的,我心甘情願的墮落,然後將心甘情願的背負一生的宿命。

“最後一個問題。”我凝視著萊斯利蒼白的臉頰,“他們什麼時候來?”

“不久,立刻,或許馬上。”

他迅速捕捉到從我臉上掠過的晴天霹靂和大驚失色。他再次露出燦爛的微笑,“血族沒有時間觀念。我們的立刻,馬上,估計是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