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中極殿被沉默所籠罩,靜謐的如同死亡浸染過的墓園。突如其然,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災難。如果不是嫵兒和顧憲成將我拉入殿中,或許我將注視著乾清宮的廢墟,並在閃耀刺眼的光芒下和乾清宮一並化為灰燼。當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明亮的白晝。這天的早朝我依舊缺席,隻剩下對於乾清宮的竊竊私語。顧憲成在把我扶進中極殿後,就蒙上一層厚重的黑紗,衝入微微透出光亮的拂曉之中,至今沒有回來。
“還不止是乾清宮,昨晚坤寧宮也被燒毀了。”嫵兒貼在我耳邊,用最輕柔的聲音呢喃,似乎這樣就可以化解我的痛苦與驚訝。“皇後怎麼樣?”我警覺的發問,猛然想起了王皇後的麵容。我根本不曾愛過她,我甚至快要把她從生命的記憶裏抹去。但是這不代表我漠視她的生命。我會問問她的安危,為她的不幸黯然神傷,但也僅此而已。
“皇後逃出來了。”嫵兒平靜的說,言語不帶任何的感情。“她想見你,她很害怕。”對於嫵兒來說,她完全不必要說這句話的,因為我的回答是如此的顯而易見。“不見。”嫵兒抿緊嘴唇,搖搖頭,站起身來遠離我的懷抱。“我以為你會見她一麵的。”“是麼。”我有點想笑,那種諷刺的冷笑。“我為什麼要見她?今晚家園被奪去的不僅是她。”
“我可憐她,”嫵兒的眼神出乎意料的坦誠,清澈的血紅色有如顧憲成描述的西方的紅酒,幹淨而純粹,微醺的迷醉。“她,還有其他的那些女人,她們都在無謂的等待。”我明白她的意思,等待的感受對嫵兒來說刻骨銘心,存在希望的等待況且淒苦至此,又何談無謂的等待,簡直是折磨靈魂的殘忍虐殺。
“這正是我愛你,不愛他們的原因。”我微笑著說,看著嫵兒蒼白的臉龐逐漸透出血色,“你還記得他人,而他們根本就不曾記得你,或者深切刻骨的妒恨你。”嫵兒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於是我瞬間潛入她的腦海想去尋覓,可她刹那間轉過身去不再發聲,我的思維也被她趕出了她的腦海。“不說這些了。”嫵兒果斷的轉移了話題,我也不得不適可而止。
其實我明白嫵兒想說些什麼。這一點我自己又何嚐不知。我也是那種應該譴責的人,我也隻關心自己和我愛的那些人而已,而根本不關心其他同樣珍貴的生命。我不過是被獨特的身份所遮掩,我的自私與惡毒,都被抹上了金黃的尊嚴光環,金玉之內的敗絮其實世人皆知,隻是沒有人敢於揭穿撕裂。
駱思恭與顧憲成突然進入殿中,大門打開閃進的刺眼白光,鋒利尖銳如同劍刃,正在刺穿我的靈魂。嫵兒看見他們,仿佛終於抓住了逃離迷局的稻草,雙眼再次充盈著希望。駱思恭剛要向我跪拜,我就揮起手示意他免禮。他抬頭望著顧憲成,默默點了點頭。從他的神情裏,我能讀到沉重,恐懼,憤怒,以及被陷在滄桑巨變中的一種難以理解的茫然。
“我們找到了兩個刺客。”駱思恭的麵龐被黑煙熏染的汙濁不堪,他的聲音也略顯疲憊。“其中一個已經在坤寧宮的烈火裏燒為灰燼,另一個被我手下當場殺死。”
“沒有活口,我怎麼知道他們是誰,他們想做什麼。”我明白駱思恭已經盡力,對於一支剛剛創建的血族軍隊,這樣的戰績已經足夠。但是我還是難以掩飾自己的失望,這種失望的情緒在大殿中放肆的彌漫,使得每個人的情緒都仿佛被冰冷刺骨的湖水所淹沒。
“我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們都是西方的血族,金發碧眼,身材魁梧,皮膚甚至比我們還要蒼白。”顧憲成的聲音是一束蠟燭所燃放出的微弱光亮,前方黑暗朦朧的道路裏唯一的路標與燈塔,我絕望中的光明。
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