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錦衣開赴(2 / 2)

陳奉告訴我常洛還是很聰明的,至少還抱有治國平天下的夢想。我微微一笑,但願如此。我曾經的夢想已然破滅,我永恒的生命不代表永恒的權力,而我也根本無力讓大明天下安康太平。或許我會是一個被曆史所淡忘的角色,我盡自己的全部力量,也頂多不過是保住華夏的延續不滅,而使人民的安居樂業的大業,或許我隻能交給常洛自己。

我沒有資格再哀歎命運,命運已經對我足夠恩寵。我很難想象命運會用什麼來作為無視時間的交換。我已經對於厄運足夠麻木,再來什麼也不會將我擊倒。或者說,當我已經對麵前的人事絕望的時候,我再也不會為任何事情流下眼淚。

駱思恭帶著他的錦衣衛在這個夜晚布滿了整個廣場。他們都已經訓練完畢,掌握了初步的捕獵技能,整裝待發。這段時間的北京城,籠罩在一片恐怖的鮮血疑雲之中。每天都有人死去,醫生無能為力的瘟疫橫掃整座城市,躲在黑暗中的我們默默欣賞,在光明的擁抱中的靈魂人人自危。滿地的死屍無處埋葬,在這一刻,連少女的鮮血都失去了馨香。

我沒有在離開紫禁城就看到了這一切。我不再有什麼自我折磨的顧慮了,我輕易進入任何一個我看見的錦衣衛血族的腦海,撕開他們簡單淺薄的思想,通過他們的眼睛凝視著北京城化身為人間地獄。他們隻要還在這座城市一夜,這個城市的災難就不會停止,甚至於每況愈下。駱思恭訓練捕獵的時候,倒下的人不再有任何的區別,有罪的,沒罪的一視同仁,年老的,年少的,再也失去了命運的豁免。無辜的靈魂和罪孽深重的靈魂同時遊蕩在北京城霧氣籠罩的街巷裏,他們的哭泣聲也不再純潔,他們的死亡也沒有安寧。

“讓他們立刻就走吧。”我低聲對顧憲成說,閉上眼睛不想再回憶剛剛看到的畫麵。這是一個秘密部隊,出發不需要任何的張揚,那滿城的鮮血就足夠使他們的行軍華麗瑰豔。他們會離開北京城,將地獄帶到更遙遠的地方,災難順著他們極快的移動速度而不斷漂移,那條殷紅的血色銀河將從北京一直流到朝鮮的冰天雪地。

盡管我知道我根本不能再看下去,但我還是會時不時的想起駱思恭的臉龐,從他的臉龐滲入到他的腦海,從他的腦海中注視著這支軍隊目前的位置,目前的殺戮,目前的貪婪。倒下的少女,哭泣的孩子,燃燒的鬼火,破敗的村莊。

我還能指望什麼,我的雙手已經沾上了太多的鮮血,我曾經引以為傲的所謂良知如今已經被證明不過是一個精心編造的謊言。這些死亡,這些眼淚,都來自我意識的微微一轉,都來自於這想要狠狠報複我而氣急敗壞的命運。

楊元與麻貴敗退至王京。他們的失敗早在預料之中,那微薄的軍力甚至不允許他們守住一個夜晚。可是,公文裏白紙黑字的血淋淋的文字劃過,曾經和我一起在碧蹄館救下李如鬆的楊元因為損兵折將被麻貴斬首。我認識的人一個個離我而去。

穿越時間又有什麼意義呢,如果我終究隻能與陌生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