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殺的最後一個人是張玉亮。張玉亮是青風會的總舵主,青風會是太原城裏最大的幫會。張玉亮一生殺人無數,且武功高強,去殺張玉亮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張玉亮居住在太原城一個豪華的宅子裏,他一向深居簡出,他的仇家太多了。張玉亮用重金雇用了許多江湖高手,為他看家護院。任何人想進入他的宅院都要經過十道關口。但這些還不夠,張玉亮身旁總跟著八名保鏢,這八名保鏢的武功究竟如何,幾乎無人知道。但人們知道,六扇門裏最好的捕快“雲裏飛”黃勇,就死在其中一名保鏢的一劍之下。黃勇之死委實讓江湖中人膽寒了好一些日子。

在這樣森嚴的保衛下,殺張玉亮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何況張玉亮本人就是一個武林中絕頂的高手。他當年曾憑一劍闖武當山,在江湖上留下了永久的威名。

張玉亮的仇人雇用了許多殺手去取張玉亮的性命,但都被張玉亮取了性命。據說有人還曾雇用了北俠歐陽春,但歐陽春最後還是無功而返。於是,所有張玉亮的仇人都近乎絕望了。

但還是有人找到了白玉堂。白玉堂幾乎沒有皺眉就答應了。他帶著那把殺過許多人的刀去了太原城。一個月後,張玉亮被殺的消息傳遍了江湖。張玉亮的仇人們歡呼著飲酒慶賀。但沒有人知道白玉堂是用什麼辦法殺掉了張玉亮。人們隻知道張玉亮被殺的那天晚上,是一個月光如洗的夜晚。

白玉堂殺掉張玉亮之後,正式退出了江湖。他回到了保州府,舉家遷到了他朋友徐慶的陷空島,朋友們都發現白玉堂憔悴了很多。朋友們當然都猜得出,殺張玉亮,消耗了白玉堂極大的心血。否則,白玉堂絕不會得手。

後來白葉問白玉堂,他為什麼不繼續做殺手。白玉堂淡淡地說:“真正的殺手是不應該有聲名的,既然有了聲名,就不應該再做殺手。如果人們都知道了你,你就是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而殺手總在暗中行動。”

白葉記得很清楚,自從白玉堂搬到陷空島之後,就把那柄殺人無數的刀收起了。那柄殺人無數的刀就懸掛在白玉堂的客廳裏,上邊已經有了塵土。而現在,白玉堂又重新摘下了那把刀。白葉曾經看到昨天晚上白玉堂摘刀時的情景,白玉堂輕輕吹掉刀鞘上的灰塵,緩緩將刀拔出,一陣寒光逼得燈火暗淡了許多。也就是在拔刀的那一刹那,白玉堂臉上那種歡快的笑容蕩然無存了。

白葉知道,一場血腥的爭鬥又要重新進入年輕主人的生活了。

太陽要落山的時候,主仆二人過了襄陽地界,到了一個名叫上元橋的小城。小城有些破敗,城牆已經多年失修,軟弱無力的夕陽撲落在灰蒙蒙的城頭上,有幾隻鳥兒飛起飛落,十分悠閑。白玉堂覺得有些餓了,他抬頭看看天色暮得緊了,決定就在這個小城住下。他回頭跟白葉招呼一聲,打馬進了城門。城中的青石板路,被馬蹄踏得一片碎響。

城中的集市已經散了,人跡已經疏稀。白玉堂在街中尋了一個客棧下馬。店中一個胖胖的小二迎了出來,把兩匹馬牽去喂料。白玉堂和白葉進了客房洗了把臉,就出了客棧,白玉堂想找一個酒店用飯。二人在街上走著,就看到前邊有一家酒店門前的幌子在暮色的風裏招搖。走近些去看,酒店的字號赫然在目:仙來聚。這三個字寫得很有氣魄。門楣上有一副對聯:

鐵漢進門一杯軟腳悠悠如夢

金剛到此半盞搖頭飄飄欲仙

白玉堂心念一動,回頭對白葉笑道:“我二人今日權且做一回神仙。”

白葉笑道:“做神仙也是主人這樣的,我白葉不敢存這個念想。”

二人剛剛要進店,聽到酒店外有人喊道:“占凶吉、卜禍福。占前程、卜來生。二位不想占一卦嗎?”

白玉堂轉身去看,見是一個卦攤,擺攤的是一個書生,正朝他二人微笑。書生眉清目秀,一雙眼睛卻十分有神。白玉堂就要走過去,白葉忙扯住他:“主人怎麼相信這些江湖鐵嘴?”

白玉堂笑道:“自是無事,找一個樂趣也就是了。”就走近卦攤。

那書生笑道:“二位是占卦還是相麵?”

白玉堂看到書生的卦攤上有筆墨,就說:“簡便些最好,我們測一個字吧。”

書生便拿過筆來。白玉堂接過筆,遞與白葉,笑道:“你先測一字。”

白葉接過筆,想了想,寫了一個“串”字。

書生接過看了,又打量了白葉一下,思忖片刻,笑道:“雙口相疊,一言封住。先生是少言多做之人,我看此字俏皮,先生供食於大戶人家,兩口相疊,必是子承父業。口口相連,先生每日裏少不了遞話傳達,先生必是主人的管家。先生心口如一,必是直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