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楊素率梁默大軍與玄成等人離開洛陽,趕赴靈州集結之際,有關北征的消息和各種傳聞,已在大興城的權貴之間,悄然流傳。
在一所深灰色圍牆圈起的大院內,沉沉的夜幕和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絲毫沒有減低人們談論的興致。午夜,正房內燈火通明,幾個紫衣薄袍之人,圍攏在中央桌案旁,麵對著一張碩大的北疆地圖,指指點點。
柳述輕輕地抿了一口茶,挪動了一下長時間跪坐而有些疲憊的上身,意態悠閑地淡淡地開了口;“三哥,都明白了?此次好不容易請了旨,讓你到楊素軍中去做副將。正是削弱那老賊兵權的良機。最好和梁默手下,多多交往,以收其心,以後我們的事,還需要這隻精兵的幫襯。機會難得,還需吾兄多多費心。”
跪坐於他旁邊,一位三十出頭的將領,鷹目中閃出淩厲的神采,嗯了一聲,說道:“小弟掌控吏部,老哥我活動的餘地大了很多。我就不信,高官厚祿之下,有多少人能抵禦住這般誘惑。”說完,是嘎嘎地笑了,笑聲如夜梟般尖利。但隨後便停頓了一下,皺了皺眉頭,又說道:“不過,那老賊一家,貫會籠絡人心。據聞,楊素的小兒子,此次也隨軍出征,看來那老賊定會利用手中權力和軍中人脈,為其軍中發展做鋪墊,到時,兩下碰撞起來,老哥恐怕力有未逮。”
柳述與嘴角噙著絲冷笑的範姓文士,心有靈犀般地神秘地對視了一眼,隻聽那範姓文士插了句話:“你老兄放心,此小兒,就交達頭料理便是。”看見中年將軍一臉疑惑的表情,便繼續道:“那小兒自恃武功高強,欲單獨領軍,這就給我們創造了一個絕佳的借刀殺人的機會。按楊素用兵慣例,每次出征,均布置左右兩翼先鋒。隻要老兄略施巧計,讓他擔任先鋒,此事可成。”
一位臉型消瘦,長著雙桃花眼的仁兄,輕輕地點點頭,補充道:“我們派往北疆之人,已連夜出發,是達頭最信賴的客商。攜有大量南方綢緞和精美物件,不由那達頭不動心。對楊素,那胡兒還心有疑慮,可滅掉一個小兒,既打擊了楊素,又能獲取更多好處,達頭何樂而不為?不過,日後,達頭貪欲更多之時,柳老弟不得不防了。”
柳述沉吟了片晌,“哼,那胡兒是個欲壑難填之主。但天高皇帝遠,隻要做成這單,花多大代價都值得。日後的事,日後再說。”
範姓文士解釋道:“那個小兒,是楊素力圖繼續軍中影響的得力臂膀。隻要斬除了他,不僅可以將楊家,逐漸摒棄於軍營門外,並且還會給年高體衰的老兒以致命一擊。到時,他能否挺得過來,還是兩說。隻要楊素一倒,就憑楊玄感那個文士,欲繼承老兒軍中衣缽,那是癡心妄想。因此……”話說到這裏,他緊緊地盯著那位將領,重重地強調:“柳鎮將軍,一切拜托。那小兒心高氣傲,隻要在軍議的眾將麵前,激他幾句,如何不讓這對父子,乖乖入榖?”
柳述在一旁,麵帶詭笑道:“我們在軍中,也另有人手在一旁幫襯。到時,你們合演一出好戲給那父子,還怕此事不成?”隨即,在柳鎮的耳旁,悄然嘀咕了一陣,話畢,兩人是不約而同地放聲大笑。
又是竊竊私語地商議了一番,但見,柳述緩緩地站起,在屋中渡起方步。一臉凝重的道:“此次,若事成,能將梁墨精軍中的一部或大部,掌握在我們手裏,對我們以後的大事極為有利。諸位,關鍵時候,容不得半點馬虎,望諸位盡力吧。”
範姓文士這時插言:“不過,據今上旨意,東宮那邊,此次也派遣一將,到楊素軍中坐鎮,恐怕也不得不防。”
柳述聽罷,隻是愜然一笑,鍍著的步子,放的更緩,似是在清理一下思路。見眾人都仰望著自己,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油然而生。不覺間,神情更是多了幾分自傲,英俊的臉上,也放射出明麗的神采。用一種知情者的語氣說道:
“那東宮的核心將領,掰起手指一算,人選也就出來了。無非是從宇文述和麥鐵杖中,二選其一。宇文述近年,統領部分禁軍,若以東宮的性格看,在今上逐漸老邁之際,不易輕離。餘者隻有麥鐵杖和那一幫南陳降將。勇則勇矣,但若論鬥心眼,玩心計,他哪抵得上三哥的一根手指。若巧加利用,他說不得變成三哥的得力臂助呢。我還真是期望,三哥能巧用此人,在楊素大帳內,上演一出逼宮的好戲呢。此外,那粗人,論起交友的能耐,更是與三哥大相徑庭。東宮也不敢在此時與梁默密切接觸。若被今上察覺,東宮的位子,能否保得住,便是最大的疑問了。今上還在,那東宮還是安分點好,輪不到他前台話事。”說道東宮兩個字時,眼角不時閃爍著狠厲與陰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