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聽得不算是太明白,但覺得王爺話中似乎有極大的道理存在。”屋外突然響起了話聲。趙玄臉色徒然一變,宇文逸龍猛的站起,“嗆啷”一聲,屋中一陣寒氣旋出,長劍已經在瞬間出鞘。
南宮高節伸手阻止了宇文逸龍,一臉的鎮定,甚至連屁股都沒有挪動半寸。他回頭對趙玄道:“王爺,屋外是魏鶴山魏先生,他是應我的請求而來。”
說話間,魏鶴山已經毫不客氣的推門而入,向趙玄略一拱手,“學生來的魯莽,還請王爺恕罪。”這話說得大有玄奧,他是以學生身份來的,而不是將樂縣令。
“卑職見王爺對魏先生頻加注意,所以代王爺邀先生前來。”南宮高節道。宇文逸龍不禁為他捏了一把汗,光看趙玄有些訝異的神態,他也清楚趙玄並不知道此事,看樣子,魏鶴山也不清楚,也就是說完全是南宮高節一人在從中牽線,這萬一要是有個不好,他南宮高節就裏外不是人了。
趙玄倒是點了點頭,最近有見於趙詢手下將多謀眾,頗感自己差距甚大,覺得有必要多吸收些人才。前幾天剛與南宮高節講過,今天他就介紹一人來,雖然粗看有些莽撞,但現在時日不多,也隻能如此。
趙玄站了起來,客氣的對魏鶴山道:“先生請坐。”魏鶴山徑自坐了下來,神色間微微有些倨傲,想來是眼見趙玄手下多武將與工匠,頓覺自己鶴立雞群一般,至於南宮高節,他也並沒有放在心裏。但他似乎也感受到南宋所麵臨的問題,並且隱約明白關鍵之所在,所以對葉適的功利學頗為欣賞,因此趙玄經商之事並未視為末流,反而覺得這位王爺思想獨特,這也是他接受南宮高節邀請之主因。
“剛才聽到王爺之所言,華父隻覺其中自有真意。”剛坐下來後,魏鶴山立時改了一番麵孔,言之誠懇。趙玄眼睛眨了眨,看來這一位大學子還真是不恥下問,非是沽名釣譽之輩,一時對他的觀感好了起來。要知道趙玄現在最討厭的就是所謂的道學家,並不是說他們的理論就有什麼不對,要真的說起來,他們的理論對維持社會之安定,促進統治之鞏固確實是有莫大的功勞,但是反過來說,他們的理論對社會改革最為不利,嚴重阻礙社會進一步的演變,中國科技之所以在十六世紀之後落後於歐洲,不能說理學沒有起到重要作用。
看著魏鶴山眼裏射出的熠熠目光,趙玄怔了怔,知道他是想讓自己再深入的講下去。這令趙玄有些為難,再往下說,就不是這個社會的人所能接受的理論了,即便是這幾句話,眼前的人也並不明白,所以魏鶴山才會讓趙玄再往下說得明白一些。
魏鶴山見趙玄臉上有些猶豫,微一沉吟,道:“王爺,據卑職所知,泉州同安縣令池渙官商勾結,坐利十萬以上,不知王爺如何處理此事?”
“這得看實際情形了。”趙玄微微一笑,知道魏鶴山有意相試,雖不知他是否會同意自己意見,但趙玄也不願意違背自己本意。魏鶴山一雙瘦眉高高挑起,“不知道王爺需要知道些什麼?”
“先生即有此問,想必也掌握了不少的真憑實據,不知道帶來了沒有?”趙玄不答反問。魏鶴山立時起身,從袖中掏出幾個本子,雙手奉上。宇文逸龍有些高興,看起來這位魏先生對晉王爺的印象還不差,說不定以後有可能成為一家人。南宮高節卻是暗暗皺眉,晉王爺雖然平時表現了不凡的才智,但畢竟隻有十三歲,經驗、曆練太少,對於這種人的處理恐怕並不擅長。
趙玄雙手接過,仔細看著,不時還提問幾聲。“魏先生,不知道這位池縣令的治下對他有何意見?”
“褒貶參半。”魏鶴山率直的道,並沒有因為要彈劾此人而掩飾他的功勞。他詳細講了一遍同安縣人對這位最高長官的意見,確實是好壞都有,不過看起來好的評語更多,但大都是家有餘財者,貧困的人似乎對他並沒有好感,惡語如潮。
魏鶴山帶來的東西不少,連池渙這幾年做過什麼都一一呈上,問題不止是官商勾結,還有貪汙受賄。魏鶴山對此人的評語是,能力不俗,可惜心術不正。
趙玄聽了後,將本子放下,感慨了幾聲,“人才啊人才,沒想到還能看到有如王公般的人才。”這裏的王公仍然指的是王安石。這兩人的舉動頗多相同之處,不過看起來池渙比起王安石更進了一步,想來與泉州發達的海外貿易有關。
魏鶴山的麵皮緊了緊,似乎在冷笑,對趙玄的話有些反感。
兩個人的分歧是可以想見的。魏鶴山飽讀詩書,雖然兼有葉適的功利學,但大多事仍從儒家立場出發,對不合禮儀之事語多批判。而趙玄則不同,因為他清楚的知道,這個時代的貪汙受賄等所謂的腐敗行為,與二十一世紀現代化國家的貪汙受賄有著本質的區別。其最大的區別就是,二十一世紀現代化的國家,有著完備的體製,貪汙受賄是對這種體製的違犯與侵害;而在中國的朝代國家則不一樣,中國的舊體製極不完備,以道德代替製度,以禮儀代替行政,並不存在這方麵的明確規定,而新的體製又沒有建立起來,所謂的腐敗行為大都又與提高行政效率分不開,很難說就是為了腐敗而腐敗。
趙玄擇其要點談了談,他本來沒有指望魏鶴山改變自己想法的,但魏鶴山聽了他的話後,明顯怔了怔,沉思了起來。魏鶴山也是縣令,平常也常遇到這種要求行政效率很高的事情,但他本人並沒有受過這方麵的訓練,隻能摸索著辦,效率當然極低。聽了趙玄的解釋,立時從另一個側麵看到同安縣令所為,與當時的環境分不開,自有其不得己之處,而且並非全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