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舍事件後來很快就在全所獄警、犯人中以各種版本傳開了,其中不乏有添油加醋的成分。
同室的室友丁健那天晚上好奇地問段曆:“今天我們中隊的幾名同事都在說你的事,你是用什麼辦法不戰而屈人之兵的?”
他淡淡一笑,並沒有多做解釋。
“那名幹部現在被臭得狗屎一樣的。這地方也真怪,他是來了幾年的老幹警了,按理說總也有幾個朋友吧,怎麼就沒人替他說話呢?”
這也怪不得他,他可能沒有經曆過段曆所受的那份屈辱,自然沒有總結出勞改隊的生存規則。
“你現在人氣很旺啊,”他不無羨慕地繼續說,同時也為段曆擔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高於岸,浪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你也要當心……,畢竟我們是新來的。”
想不到他一個學體育專業的居然說話也文調調的。
段曆撇一撇嘴,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
可這事並沒有完。
第二天指導員到工地上找到他要他到獄政科去,說獄政科科長要找他了解情況。
“你也不要有所顧慮,實話實說就是。”
指導員說著很原則的話,但段曆分明看見他的眼角裏隱隱含著的擔憂。段曆是個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角色,所以他不禁內心一熱。
按理說,這事涉及警察內部之間的爭端,應該由政治處來處理,可是這同時也牽涉到了犯人,所以獄政科來調查了解情況也說得過去。獄政科是從事獄政管理的部門,在監獄中zhan有很高的地位,有監獄“第一科”的稱法,隻要牽扯到犯人的事情它都能過問。
段曆打定主意,不能怯場,不為別的,首先不能給中隊丟臉,不能給指導員丟臉。
但還是有點惴惴不安地到辦公樓找到了獄政科辦公室。
辦公室坐著三個人,一個是五十多歲,兩鬢斑白,頭頂微禿的老幹部;一個是三十來歲,目光如炯,看上去就很精幹的中青年幹部;還有一個就是這起事件的另一當事人。看段曆進來,他有點恨恨地看著段曆,段曆毫不猶豫地將目光迎了上去,他自覺地馬上就將視線移開了,然後就很客氣地向另外兩個人敬煙,向段曆顯示他們之間的關係很熟。
“你就是新分來的幹警段曆?”
那年長的開口了。
見段曆點點頭,他又一副公事公辦,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樣子說:“我姓胡,獄政科科長,這位是獄政科龍副科長。”
他指了指那位中青年幹警,那人對段曆友善地點點頭。馬上段曆就對他產生了好感。
他並沒有要段曆坐下的意思,而實際上,辦公室除了一把小板凳外再也沒有多餘的凳子了。
段曆多少有點不自在,感覺自己好像一個正在受審的犯人。
很快他明白這是刻意製造的一種氣氛,目的就是給他來個下馬威,要他首先在心理上就輸人一等。
站著就站著,有什麼了不起,但小板凳無論如何是不能坐的。
天氣實在太熱了,他取下戴在頭上的草帽扇著汗。
這樣使得他的姿勢也自然些。
說完胡科長就不再說什麼了,眼睛開始一動不動地審視他。
說實在話,麵對那淩厲的目光,當時段曆的內心還是很慌亂的,就像自己是牲口般一絲不掛地被別人進行動物欣賞。
他當然明白,這是一種技巧,目的就是要打擊他的氣勢,要讓他感覺心虛,然後就會分寸大亂。
於是段曆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後就毫無畏懼地將目光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