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然馬上起身迎了上去,嬉皮笑臉打著招呼:“嗨喲,天氣這麼熱,您老咯還親自視察工作來噠!”
張然的父親原來是新建農場的場長,資格又老,可謂獨霸一方的諸侯,就連勞改局的頭頭們都要給幾分麵子。後來知道黃政委調來少管所之前是他父親一手提拔上來的新建農場的一個副場長,兩家關係走得比較近,所以張然並不怯場。
“巨子伢子你少給我油腔滑調的,你這麼亂搞小心老子把你退回給你父親去。你看你看,你們這是搞什麼名堂?純粹是瞎JB亂搞!”
黃政委一臉的嚴肅,凶巴巴地訓著中隊長。看來中隊長的小名叫做“巨子”。這可是一個大好的信息資源,這事過後可要好好充分加以利用,狠狠取笑他一番了。
中隊長臉上流露出不以為然地神情:“這個家夥是禿子打傘,無法無天,居然敢敬酒不吃吃罰酒,在大庭廣眾之下拒不認罪服法,頑固地抗拒勞動改造,公然對抗政府,在中隊裏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不整治一下他還以為他是到這裏來療養的。”
說歸說,張然還是扭過頭暗示段曆將銬子鬆開。
其實不用他說,黃政委一來段曆就開始手忙腳亂地鬆銬子了,可是越是緊張他就越手足無措,老是鬆不下來,急得他一頭的大汗。
中隊長對待黃政委這態度可是讓他開了眼界,簡直可謂英雄壯舉了。以黃政委軍閥式的作風,家長式的管理,少管所哪個男女老幼不對他唯唯諾諾,畢恭畢敬的,可偏偏居然有人敢在老虎頭上捋毛。
然後他們一起看著段曆鬆手銬,估計張然在心裏罵了他笨蛋足足有千百回了。
好不容易段曆才將銬子打開,楊中秋很自覺地往下一滑就癱軟在地上了。
“你他媽的還裝寶,起來!”
中隊長走過去踢了踢這個反改造分子的大腿,很顯然他並不像平常那麼使出吃奶的勁,而是分外的溫柔,語氣雖顯得強硬,可很明顯有色厲內荏的嫌疑。
“他隻怕是沒有裝寶,可能是中暑暈了過去。”
段曆善意地提醒著中隊長,可好心沒好報,他回應段曆的卻是氣憤中帶那麼點異常幽怨的眼神。
做人咋就這麼難呢?段曆無奈地抓著頭皮百思不得其解。
在黃政委的親自指揮下,他們迅速安排了兩名犯人將楊中秋像死狗一樣抬到附近一戶老百姓的屋簷下,讓他平躺著,用井水不斷在他身上擦拭,可是楊中秋不但沒有清醒過來,反而四肢開始抽搐了。
黃政委的眉頭越聚越緊,突然吼了一聲:
“狗日的湯司令他人死哪去了?”
中隊長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了,從腰後掏出那比窯磚還要威猛的步話機。
“湯指導,湯指導,張然呼叫,張然呼叫!”
“收到,收到——”沒過多久,步話機裏麵傳出來湯司令那不陰不陽的聲音,“怎麼樣,整服他沒有?沒整服就繼續,出了事我負責。”
中隊長馬上下意識地將身體扭往一邊,雖然這並不能絲毫避免聲音傳入我們的耳膜。
“是這樣的,黃政委現在在工地上,楊中秋中暑已經昏迷過去了,政委要你趕快到醫務室喊醫生來。”
步話機對麵沉默了好幾秒針,傳來的還是那不陰不陽的語調:“哦,知道了,我就去叫人。”
過了十來分鍾,湯司令騎著不知道借誰的破自行車搭著一名背藥箱的警察“匡當匡當”火急火擂地一路煙塵而來。
“許老大,你抓緊時間檢查一下。”
被稱為“許老大”的醫生有條不紊地從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醫務箱裏掏出聽症器等勞什子開始工作了。
隻見他又是量體溫,又是掐人中。名堂搞盡,式樣做足,才不急不慢地搖頭晃腦了一會,然後以十分肯定不容絲毫置疑的語氣不斷點著頭開口了:“他這是中暑了。”
說完他停頓了一下,環視四周後,看著大家翹首以待的神情,他便很滿足地繼續點頭:“正常人體在下丘腦體溫調節中樞的控製下,產熱和散熱處於動態平衡,維持體溫在37℃左右。當人在運動時,機體代謝加速,產熱增加,人體借助於皮膚血管擴張、血流加速、汗腺分泌增加以及呼吸加快等,將體內產生的熱量送達體表,通過輻射、傳導、對流及蒸發等方式散熱,以保持體溫在正常範圍內。當氣溫超過皮膚溫度,一般為32~35℃,或環境中有熱輻射源,如電爐、明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