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翳背對著顏怙,睜著眼睛望地上明月光。
這步險招,走得太好了。
……
當天上午,明月閣。
雲翳終於還是醒了。他醒的時候顏怙沒在身邊,大概是去早朝。
隻有微生聯守在床前,見少年醒了,眼底帶了一點笑容,麵上、倒是很平靜。
“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雲翳望著微生聯,見青年關心自己,忍不住心頭一熱:“聯大哥。”
微生聯問:“吃了多少蒙汗藥?怎麼昏這麼久?”
他反複看了幾遍藥方,才發覺有一味藥可有可無,但是偏偏寫在吳秋江的方子裏。吳秋江向來不喜歡複雜——這可奇怪了。
雲翳笑:“什麼也瞞不住你。”
微生聯的猜測果然是真的——雲翳不想死,也不會死,那條白腰帶在常人眼中不過是為了自縊時莊重些,但其實那腰帶早已被磨損過,吊上重物連半刻也撐不下來,更何況是雲翳一個大活人呢?
至於昏睡許久這個問題,事實上是吳秋江提供的“藥物支撐”。
太醫院對於任何藥物都有嚴格記錄在冊,隨意偷藥材肯定是不行的,但巧合就在於吳秋江開的藥房裏有一味可以使人精神鬆弛的少見藥材,雖然不是蒙汗藥,但是積累上五六天的量也可以當蒙汗藥用。
雲翳就在熬藥之前把那種藥材全部刨出來,攢夠了量一口氣生吞。
“做得不算天衣無縫,你要知道,有心人一旦徹查,你完全瞞不住。”微生聯麵含慍色警告,“少主,你究竟想做什麼?”
雲翳哂笑,卻是答非所問:“那有人查到了麼?”
微生聯沉默片刻,道:“沒有。……這件事情由我親自處理,那條腰帶……我也燒掉了。”
雲翳“嗯”了一聲,聲音裏全是了然。
“我不是每次都能護住你。”
雲翳不言。他有些困倦了,藥效還沒有完全發散掉。
“聯大哥,你會心疼一個人,但是你會心疼一條狗、一頭豬,一個畜生嗎?”雲翳笑道,“不會。”
微生聯眼睫微顫,表情僵硬。
“所以我必須要讓他意識到我是一個人,不是他想怎樣就怎樣的玩具——我必須強調我是一個人,我會疼、會哭、會求死不能……”
雲翳仍舊笑嘻嘻地,臉上帶著病氣,眼睛裏卻像藏著星星:“顏怙不算聰明,他若是隻在肉體上沉迷於我,我就隻能一輩子做他的禁臠、玩物……那我遲早會死的。
“我不想這樣,聯大哥,我得自救。”
微生聯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說:“明天我給你送點香,安神的。”他瞥了雲翳一眼,“有時候能使人如墮夢中。”
——其中滋味,妙不可言。
“你好好把握,不要把自己搭進去。”
雲翳微笑,他怎麼可能把自己搭進去?他早晚會把顏怙……不,把整個宋國都踩在腳下,給景國複國做禮物。
微生聯歎了一口氣,出去了。
雲翳挪了挪自己的被子,側臥在床榻上,閉起眼睛補眠。
這是雲翳和微生聯兩個審美滿級人類研究出的最佳展示角度,隻要再把朝西的窗戶打開,換上暖色的軟煙羅紗窗,足以在傍晚製造一場幻夢。
給自大者的幻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