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五百年,成仙還是成魔(1 / 2)

琅篁的奏折是一劑猛藥,帝君的決定下在第二日早晨,果真依了折子裏說的要銷了繁蕪的仙籍。我坐在桃水畔看著水笑了兩聲,側過頭去瞧琅篁:“現在我倒信了你是帝君麵前紅人的這個說法,隻是對他們的處境有些恍惚了。”

不知賀蘭會怎麼解決。

繁蕪消失得夠徹底,賀蘭從人間到仙界尋了她整整五日依舊遍尋不得。眼見著離帝君下的命令裏帶繁蕪上誅仙台斬斷仙根的最後期限越來越近,他撲騰一聲跪倒在帝君的座前,要替繁蕪贖罪。男兒膝下有黃金,他卻跪下了。我猶記得人間那一回,他被粗壯的婦人抓住領口寧可向我求救也不肯道歉。賀蘭振彥,是多驕傲的一個人啊。

“我們玩過頭了罷?”我問。

“不是常說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麼,有些人的心總要在經曆一些類似生離死別的事情後才能看清。”

我一怔,琅篁這句話也是說給我聽的麼?

賀蘭這一跪將這幾日的天庭惹得一團糟,他原本人脈就好,加上又是富裕至極的附禺山的少主,為他求情的人不少,真心假意的都有,求帝君撤了懲罰繁蕪的決定。我起初認為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繁蕪總該能看清賀蘭的心了,明白他心裏是有她的,隨即也該現身了,但,沒有。

繁蕪在我們的視線裏消失得徹徹底底,好似天地之間從未有過她。賀蘭借助司命的力量找到她時,她被鎖在巨大的琵琶裏,隻剩下一縷將斷未斷的仙氣。守著這把琵琶的是一個凶神惡煞的老道士,外表看起來確有幾分仙風道骨,一臉的怒氣卻將他出賣。他睨了一眼賀蘭和琅篁,冷笑著問誰是繁蕪的夫君。

賀蘭上前一步,道:“正是在下。”

那老道笑得愈發的陰鷙,粗糙的手指撥弄著身畔的琵琶,發出刺耳的聲音,他慢慢道:“不過是比我年輕一點,不過是比我帥氣一點,你就嫁給了他。嗬,你這個丫頭片子倒是勢力。”

不過是撥弄了兩根琴弦,繁蕪的仙氣又弱了一分,待到他挑斷了僅剩下的兩根弦中的一根,我幾乎覺得繁蕪已經斷了氣。

賀蘭欺近一步,將要出手解救之際,壁障須臾之間形成,將我們擋在外麵——這是魔障。

“你們大約不知道罷,我是這丫頭的師父。”他在壁障裏好整以暇的說道。

繁蕪的師父不是人不是仙,而是魔?

“五百年了啊,五百年成仙難,成魔卻是瞬息而成。現在你嫁給了別人,我沒什麼好送你的,就送你這個琵琶罷。繁蕪,告訴師父,你喜歡麼?”

我瞧著魔障裏的那個老道,心跟著提起,他的手頓在最後一根琴弦上——我猜這一根弄斷,繁蕪的命也就送掉了。

賀蘭發了瘋般要往魔障裏衝,卻被彈開,跌倒在百米開外的地方,吐出一口鮮血來。以賀蘭的道行居然衝不破這道魔障?我眯著眼看著裏麵的老道,若不是賀蘭急火攻心忘了使用仙術就是老道的力量太過強大。

趁著琅篁去扶賀蘭的時間,我往前跨出一步,朝老道笑道:“方才道長一番話我聽出了你與繁蕪姑娘的恩怨,但還是不解其中原委,可否請道長再解釋一遍?”

魔障裏的那道目光將我上下打量一番,讓我渾身不自在。最後他扯出一抹惡心的笑容來,反問道:“是狐狸麼?很少見狐狸這樣正氣沒有媚態,不是狐狸堆裏長大的罷?”

“道長眼光倒好。”我應了一句。

“眼光好麼?嗬嗬,很多年前我也是這麼認為的,認為一個小姑娘能有多大的能耐,耐得住寂寞也不一定能修的成仙,可偏偏她成了!你看,多好的小姑娘啊,又漂亮又善良,沒料想卻是個小偷,盜走了我成仙所需要的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仙丹。”

我呆在那裏。

“瞧瞧,你也沒想到罷?”他苦笑一聲,“她那一張臉無辜的臉擺在那裏,誰也不會將她聯想成小偷。”

“你胡說!”賀蘭在身後大喊。

老道的眼神飄到我身後,冷笑一聲,“倘若你不信,問問你的娘子好了。”

四周都靜下來,獵獵風聲止,唯一一根琵琶弦便也紋絲不動了。我恍惚覺得繁蕪已然沒了呼吸,不想半刻之後她微弱的聲音從琵琶裏傳出來,她是這麼說的:“是的,我是小偷。”

凡人修成仙的幾率有多大呢?算起來,要比我們要低得多。若無仙根,必然要借助某些力量,比如——仙丹。五百年,大約久的看不到盡頭罷,所以師父的仙丹是最後的救命稻草,哪怕拿到它會汙了手和一身的清白。那一聲肯定將錯誤都承擔起來,卻忽然讓我明白她對賀蘭有多在乎,我的存在又有多刺眼。誰都沒有她愛他,所以誰都沒有權利站在賀蘭身邊,哪怕我對賀蘭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