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痛快,痛快,小兄弟了不起,對付這些城狐社鼠,若是一味計較,去和他們死纏爛打,反而落了下乘了。”卻不防還有人在邊上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出聲稱讚。少年朝話聲看去,卻是遠處湖邊酒肆的欄杆上斜倚著個漢子,正饒有興味的看著這邊。
那漢子二十多歲年紀,方鼻闊口,相貌威武,穿了一件舊黑袍,袍上雖有幾個不起眼的補丁,看著倒甚是幹淨利落。他和白衣少年本隔得甚遠,卻似已把事情看得清清楚楚,也不見他特意提氣說話,一字一句卻都傳到了少年耳中。他手裏還提著個碩大的酒葫蘆,此時幾口酒下去,一雙眼睛就慢慢的亮起來了。
少年笑笑,盯著他的酒葫蘆,很誠懇的問:“這位大哥,好大的葫蘆,每日背在身上累不累?”
那漢子拍拍肚子,發出卟卟的聲音,笑道:“不累,覺得重了,就倒進肚子裏,空了就不累了。”
“你現在是不是很累?我的肚子借你裝一點可不可以?”
“已經不多了,你要是想幫我,就快點來裝。”
少年也不推辭,過去坐下先接過酒葫蘆,一掂量將將還有十多斤的樣子,卻不是那漢子所說的“不多了”。他也不多話,一大口酒下去,他的眼睛也亮起來了。
“這酒...真是好酒!”他雖僻處海外,卻從小被人精心嗬護,說是錦衣玉食倒也不為過,酒的好壞,自是分得清楚,見這漢子穿著一般,對他葫蘆裏的酒原是沒什麼期待,隻是喜這漢子人品風貌,這才來想和他共飲一番,一飲之下,卻被這漢子的酒嚇了一跳。
那漢子嗬嗬笑著,甚是得意,朝他眨眨眼:“酒若不好,怎敢借你的肚子用?”
少年見大漢倚欄而坐,卻並無一物下酒,心想他即有如此好酒,總不會沒錢點菜吧?便笑道:“大哥即有美酒,小弟自當奉上下酒之物。”便要請那漢子一起進店,喚店家上菜。
“不用不用,”那漢子連飲幾口,搖頭笑道:“下酒,就用酒好了,我這酒也是辛苦所得,也沒什麼菜好配。至於吃飯,我稍後還得到其他地方去,此地卻是不宜。”
少年拍手道:“好,大哥真是豪爽之人,小弟今日也要試試以酒下酒。”接過酒來也是仰首連飲,學足了那漢子的樣子。
他邊飲邊想,龍伯伯經常說燕趙每多慷慨悲歌的壯士,卻沒想到在這江南水鄉,也有這等人物,喜這漢子為人行事,有心相識:“小弟葉楓,也算是杭州人氏吧,隻是自小離家隨叔伯們一起過活,這次倒是第一次回鄉。”又問道:“大哥可是這江南人氏?聞道這江南一地,多是風liu宛約的人物,卻也有大哥這樣英雄氣概的好漢呢。”
那漢子見他如此一個清秀文雅的人物,說話行事卻甚是幹脆豪爽,也喜他為人,笑笑道:“我叫石虎,我也不知道我算是哪裏人,葉兄弟是自小離家,哥哥卻向來是四海為家,隻是多在這江南廝混,反正是大明的子民便是了。這江南之地,曆來多文人墨客,象兄弟這樣的人物,自應多與他們交往為是。哥哥是直爽人,雖是萍水相逢,蒙兄弟不棄,你我今日共飲,哥哥卻是心中歡喜,要待與兄弟多聚幾日。不過不巧我今日有事在身,飲完了這一口,兄弟先去安置,回頭我再來尋你。”
葉楓將葫蘆遞向石虎,笑道:“小弟這次遵長輩之命出來遊曆,隻是想見識各處的風景人物,左右無事,虎哥若是方便,小弟便跟在大哥左右見識一番。”
“哦?”石虎一怔,眼望葉楓若有所思,心想這少年年紀雖輕,卻心思靈動,剛才那小販窺探於他,也不知他怎麼發現的,看他從容應對的樣子,難道他知道那小販背後是誰?想來這杭州市井之中的探子,自是那人的手下無疑。
他心中閃念,右手伸出去接那酒葫蘆,五指微張,作勢卻是拂向葉楓手腕內關和神門兩穴。葉楓微微一笑,手腕輕輕一轉,不經意間大葫蘆的尖嘴直指石虎掌心。石虎眼睛一亮,轉手手心向上,似是去托葫蘆的底,食中兩指並指如劍,卻是點向葉楓脈門處。葉楓將葫蘆一頓,化靈動為沉重,葫蘆的大圓底直抵石虎手指,這一招看似簡單,卻是淩厲,石虎若是勁力使足,隻怕這葫蘆便破了,若是臨時卸力,兩根手指卻隻怕立時便廢了。葉楓一瞬間算得清楚,葫蘆和手指都不是他的,倒要看石虎如何應對。啪的一聲輕響,卻是石虎化指為掌,接住了大葫蘆。兩人勁力相接,葫蘆中的酒受激不過,嘶的一聲,噴了出來,石虎卻是甚快,嘴一張便接了個幹幹淨淨,道聲:“好,好酒!”
兩人電光石火間交手數招,俱各心中佩服,哈哈一笑,就此收手。
“兄弟好功夫,哥哥卻看不出是什麼門派。”
葉楓卻是也不知道自己算什麼門派的,教他武功的人多的是,又恨不得他一天都學會了,龍叔叔更是說,能打人殺人的便是好功夫,哪有什麼門派。
他自不敢在石虎麵前說這些,省得他有所誤會,沉吟道:“小弟生性荒疏,糊裏糊塗跟些長輩學了些,說起來倒有些龐雜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