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昔日的道(3 / 3)

郭破也有著這樣的人性,所以他知道,即便在太平盛世之時,這病也絕不是說治便治得好的,聽人說,就是在那個方蘭香、方督侯還在,天下升平的時候,也還是有著光天化日之下權暴*,鄉民旁觀的事。更何況,這隻是一個人命和人性都不值一文的亂世?

想到這裏,郭破低低地歎了口氣。他不知道為甚麼要歎氣,對這類外表人模人樣,但實際上隻會說大話的腐儒式的人物,他在吉祥城見得多了,也不覺他們比自己這酒鬼強了許多。然而對於眼前此人,郭破竟像是感覺到了他的壯烈以及那壯烈之後的孤寂。也許是在這遠離名教、格言的荒涼的小山上,沒有太多修飾下的人格更能表現出它的真性及真摯來吧。然而這種不合時宜的真性及真摯,執掌明教、大義的人看不過眼;世之英雄嫌他擋著青雲道,欲除之而後快;就是平頭百性嚐不上實利,也是感激有限。

人在做,有時候還真的是隻有天在看。但天地不仁,看了也是無動於衷。

郭破是一個很奇怪的人,在很多時候,他都是一個不好不壞、又好又壞、不知所謂的酒鬼,然而,有時候他又不身不由己似的,有著掙脫那酒鬼的皮囊的衝動,去想許多酒鬼不想的事情。

他不想做壞人,因為他覺得壞人事必樣衰。即便現在不衰,老了也一定衰,就算老了也不衰,那麼下一輩子肯定衰。他見黃老板見得多了,對“樣子衰”實在有著難以言喻的抗拒。加上壞人常要出詭計,又要提防別人,整天疑神疑鬼的是辛苦透頂。

但他也不要做好人,還是那句老話,“好人不長命”,郭破在經曆“美女貢品之劫”後,更是在這一思想上升至“好人生不如死”的高境,這樣子活著絕對辛苦。

郭破不想辛苦,他隻想舒舒適適、悠悠閑閑地做個酒鬼,帶著小渾蛋阿飛在這亂世中活下去便可──雖然,要活下去還得看英雄好漢們的臉色,但在他看來,這樣還是比當好人,或是壞人都要舒服得多。

這是郭破的想法,但是他不知道、也不想想的是,好人壞人,不是說要分就分得清的。好人壞人、英雄梟雄,也不是他這個人要逃就逃得掉的。他郭破的悲哀,在於他不凡的命運。

所以在這一片月色之下,看見了那孤獨的背影,郭破的身體中就像有另一個靈魂,勾引著他的思緒想了許多一個不知所謂的酒鬼不會想的事。

而且,多得足夠讓平時隻是喝酒的郭破深深地、輕輕地歎了這一口氣。

世事是很奇怪的。如果郭破沒有走錯路來到這“老虎岩”上,那麼郭破不會遇上秦博士,也不會想上這許多;如果不是歎上了這麼一口氣,那麼即使遇上了秦博士,他郭破也還能快快樂樂但也渾渾噩噩地做他的吉祥一酒鬼。

然而他歎上了這麼一口氣,雖然聲音是那麼的輕,但又是那麼的沉重。沉重得秦博士聽到後身軀猛地一震,倏然轉過了身子來,在月光下正好麵對著郭破。

兩雙滄桑的眼睛碰在一起,郭破下意識地問了出來:“你這麼做,值得麼?”

那秦博士顫抖著身軀,像跨越著千萬年的時空一般緩緩地跪了下來,似是不可置信但又是理所當然地凝視著郭破,背脊這時卻是挺直了的,道:“值得的,我輩在世,進,則兼濟天下,為萬世開太平;退,則修善己身,為生民立命。三爺,咱們昔年的道,您可還記得麼?”

郭破倏然長身暴起,眼中精光突現,道:“你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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