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靜靜開始的一首歌,安安靜靜地結束了,卻讓人被愁緒浸透了,全身從裏到外都滴落憂傷。哲雅很喜歡這首歌,打開常用的音樂應用裏搜索《德米安》,卻連帶著搜出來了“褲雲”樂隊,他們的賬號居然有小十萬關注。
秋意已經很深了,夜裏涼氣砭骨,九點多表演接近尾聲,人們漸次離席,哲雅原本也準備走了,但是看見林斯靜坐著沒動便也坐著沒動,直到人都散盡,舞台上的燈都熄滅了。
“你打算怎麼回去?”
“我等封宇,他會送我回去。”
“那我要走了,你自己一個人注意安全。”
“嗯,再見。”林斯靜點點頭,黑色的眼睛映著細細碎碎的光。
哲雅起身準備走了,下意識地看向後台,那裏漆黑一片,人已經像是走光了,她便又折回幾步,對林斯靜道:“你要不要打個電話給封宇確認一下?我看他們好像都走了。”
“好。”林斯靜拿出手機,在漆黑的屏幕上按出號碼,撥給了封宇。
哲雅聽著他說“我還在觀眾席這裏......你們去哪裏談了......大概需要多久......那我在這裏等你好了,沒關係......對,哲雅姑娘還在這裏......那太麻煩她了,我還是在這裏等你吧......”
“我可以送你回去,沒關係。”哲雅如是說。
林斯靜停下來問道:“會不會太麻煩你?”
“不會,我們住的很近,我是坐地鐵來的,你可以和我一起坐地鐵回去,我把你送回家。”哲雅不是在客氣,她語氣誠懇地說,“真的沒關係。”
“謝謝。”
會場布置鋪了一層一層的台階,哲雅說:“我牽著你走吧,走慢一點。”
“嗯。”
“小心腳下台階。”
“嗯。”
哲雅能明顯能感受到林斯靜的不自然,他不敢用力隻虛虛地攏著她的手,於是她反而表現得無比坦蕩,用力抓緊了他的手,說:“你不用緊張。”
林斯靜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笑說:“抱歉,我很少這樣和女孩子牽手。”
“我也是,很少和別人牽手,無論男女。”
兩個人都笑了起來,哲雅說:“封宇真的很過分,居然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
林斯靜搖搖頭說:“不是的,今天來了一個很厲害的音樂製作人,他很欣賞‘褲雲’,演出結束就邀請他們去附近的清吧談合作了。”
哲雅明白了,她說:“那真是很難得的機會,值得好好把握。”
林斯靜說:“是啊。”
快十點了,地鐵上沒什麼人,空調是暖的,有點悶,哲雅忍不住犯困,旁邊一直很安靜的林斯靜猶豫又小心翼翼地問:“也許有一點冒昧,但我還是想問一下,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沒有。”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男生呢?”
真的是很經典的提問了,如同走某種流程,偏偏哲雅不喜歡這樣,她說:“要是我不確定自己喜歡男生還是女生呢?”
林斯靜頓了頓,哲雅在他的臉上看到了短暫的茫然無措,其實還挺可愛的,但是馬上林斯靜就調整過來了,他說:“那我修改一下我的問法,你會喜歡什麼樣的人呢?”
哲雅並不想給出一個標準讓他對照自身條件去套,如同考試踩點得分,於是哲雅回答:“不知道。”
“但是我很喜歡你。”難得打出的一記直球,林斯靜說得很認真。
“為什麼?因為我經常幫助你嗎?”哲雅立刻追問,她甚至笑了起來,沒有惡意隻是單純覺得有趣,“那你會喜歡掃地機器人嗎?”
“你不是掃地機器人。”
“我不理解,活著已經是一件讓人精疲力盡的事,你們為什麼還有精力去追逐試探?人與人的相處如此艱難,你們怎麼還有那樣的熱情去建立親密關係?”
林斯靜問:“和我相處也使你感到精疲力盡和艱難嗎?”
哲雅說:“你根本不了解我,我是個瘋子是個病人,你的喜歡也許就是個錯誤。”
林斯靜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哲雅打開自己的包,從裏麵拿出一板藥片,金屬外層包裝紙褶皺發出支離破碎的聲音,她把藥放到了林斯靜手裏,林斯靜摸著一粒一粒凸起的塑料模下麵的藥片,問道:“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