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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車跑的急,少了風雨,駕車的人也利索了很多。
不到一個時辰,季子煜就駕著馬車出了裂丘山的岐山山穀,來到了山外的大路上。
沿著裂丘河又走了半個時辰,天色愈發昏暗,聽著裂丘河的水聲,便知道河水流的很急。
北淵有兩處半種田的好地方,一處在北淵西南部的寧川平原,一處在裂丘山東南的沙羧渡口周邊。
還有半處就是裂丘河南北兩岸的丘陵梯田。
裂丘河發源自北淵西北的涼津山脈,自西向東奔騰八百裏,穿過裂丘山後彙入大莾河。
邊民見這河向東裂山穿穀,依山勢就順便給這條河和山都取了名字,河名裂丘,山也名裂丘。
倒是簡單樸素。
不過更早在這一帶遊牧的部族,對這條河有另外一個稱呼,阿魯納河。
阿魯納,在北地古語中,是奉獻的意思。
一些古語和古調現在仍在北淵邊民中流傳著。
阿魯納河南岸的很多部族,早已經逐漸的融入到了邊民之中。就像北淵城的慕容家,往上追溯一百年,應該還是在阿魯納河邊遊牧的一個部族。
這條河對北淵邊民最大的貢獻,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就是能夠延緩北莽的數百個大小蠻族南下劫掠時的行軍速度。
裂丘河水流湍急,而且水深浪急,雖然並不寬,但必須要搭好浮橋才能方便大規模的騎兵部隊通過。
不像北邊的大莾河上遊,支流散漫,河水舒緩,在枯水季,很輕易就能直接騎馬蹚水而過。
武大紅依靠在車廂裏,聽著阿魯納河的急促的流水聲,也不禁想起了那十年邊軍的軍旅生涯。
冰河鐵馬,披肝瀝膽,血刀肉盾,沒日沒夜的絞殺,無窮無盡的遠征。
逝者如斯,不舍晝夜。終於帶走了那段血肉橫飛的歲月,如今北淵的和平來之不易。
沒有人比他們這些在邊軍中與北莽部族廝殺過的兵將更清楚。
一首長調響起。
是武大紅的聲音。
“烏魯那其——馬魯那蓋——
渾咕嚕木齊————阿魯納——”
這是在邊民眾流傳很廣的一首北地長調。
武大紅閉著眼,輕聲哼唱著。
季子煜在北淵生活了十年,自然也知道這首長調。
翻譯過來的話,歌詞意思是:
“美麗的姑娘,健壯的男人,是大地草原,給為我們的奉獻。”
武大紅的哼唱的歌聲,時斷時續,時有時無,聲音時高時低,隨性而為。
如不知何時從天空落下的細雨般縷縷不絕。
路盡頭的曠野上,季子煜已經看到了北淵城城樓上的燈火。
“大紅哥,要今天去鎮撫司衙門嗎?”季子煜問道:“我估計戶籍衙門裏今天也沒人值夜吧。”
武大紅在車廂裏說道:
不必去了。先回後院。安頓好,我先去跟主子報個信。
明天再去戶籍衙門給沈昊的女兒入奴婢籍。
沈昊!
“哎,武總管。”沈昊低聲下氣的回應。
“今晚留宿一夜,明天你跟我去戶籍衙門給你女兒登記後,咱們之間可就沒什麼瓜葛了!”
沈昊點點頭:“知道。以後再有什麼麻煩都是我自己的事情,絕不會勞煩您,更不會打擾姚長老他們。”
武大紅也點點頭,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對沈昊的一點點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