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1 / 3)

李嫣紅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歎了口氣:“嬤嬤不知道,我這幾天先把灑掃上的婆子們挨個都問了個便。二奶奶門前這塊每日都是張福家的親自看著婆子們打掃,那天中午掃完了,張福家的還查了一回,才放她們回去吃飯。因那天下雪,吃了飯,張福家的倒沒給她們安排別的活計,隻叫在屋子裏圍著烤火,不要四處亂跑。那些婆子們都聚在一堆說話,就是上茅房都三五個人一起,沒有人耍單。”

郭嬤嬤皺了皺眉頭:“其他的下人呢。”李嫣紅道:“各個院子的下人我也都問了一遍,都能說出來那日午飯後做了什麼,彼此互相也都對的上。可是嬤嬤你想,若是真是小丫頭做的,她主子早就想好說辭呢,哪裏能讓我查出來。嬤嬤,這不是我不盡心,我可真是沒轍了,回頭二奶奶還不知怎麼罰我呢?若是把我趕出去了,我這輩子就完了。”說著拿起帕子來嚶嚶地哭了起來:“到底是哪個黑心人做的呦,害了二奶奶不說,還禍害了別人。”

郭嬤嬤王嬤嬤彼此對視一眼,都微微皺起了眉頭,李嫣紅在一旁哭了個梨花帶雨,神情言語中透著幾分委屈。郭嬤嬤隻得上前哄道:“這不還有兩日呢嘛,姨奶奶說不定就能查出來了。”李嫣紅收了收淚,點了點頭道:“托嬤嬤吉言。”

兩個嬤嬤出來,王嬤嬤道:“這小戶人家出身的王姨奶奶表麵不言不語、安分守已、裝愚守拙,可是這樣的人頗有心計。張姨奶奶有幾分高傲的勁,性子又拗,其實說到底也就是個被捧慣了的戲子,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拿自己當天仙似的呢。這李姨奶奶既精明能幹又會阿諛奉承,你看她院裏的那幾個丫頭,說話爽利伶牙俐齒的又都討喜。二奶奶下頭有這三個人,可真是難為她了。”

郭嬤嬤歎了口氣,兩人說著閑話回到薑玉春處。薑玉春正歪在榻上看書,見兩個嬤嬤回來便放下書笑道:“這走了大半天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兩個嬤嬤在小杌子坐了,郭嬤嬤將各個姨奶奶的反應,言語都學了一遍。薑玉春抬頭瞥了兩眼王嬤嬤小丫頭手裏抱的大毛衣裳笑道:“李嫣紅果然樣樣想的齊全。”王嬤嬤笑道:“南方天氣不比京城,這會已經穿不著這個了。”薑玉春道:“早晚還是有些涼,披著擋擋風也是好的。”幾人正說著話,小丫頭進來回說:“二爺回來了。”郭嬤嬤、王嬤嬤連忙起身,借著周天海進來的功夫,就退出去了。思琴上前倒了杯茶,又擺上果品點心,帶著小丫頭到外屋去坐著。

周天海坐在薑玉春床前,握了握她的手說:“這會看書會不會傷了眼睛?”薑玉春搖頭笑道:“也不是總看,看一會就閉著眼睛歇一會。”周天海笑道:“你怎麼想起看醫書?”薑玉春翻了翻手裏的藥材書,歎了口氣:“我總覺得自己身子太弱了,要不然孩子也不會那麼容易就掉了。看看書上有什麼調養的方子,好學幾樣。”周天海聽到是因為孩子,神情黯了幾分,又怕薑玉春心情憂鬱,連忙笑著哄她道:“你也是胡鬧,身子不好叫大夫來把脈開方子就是了,你自己看書哪裏就會了?人家都是從小跟著師父學的,哪裏有你想的那麼容易?”

薑玉春笑道:“二爺說的是,我也沒指望自己能學會什麼,就當打發時間了,總躺在床上怪悶的。”周天海點頭道:“也是,隻是醫書也沒什麼好看的,回頭我叫留山去給你拿些人物風情的書來看。”薑玉春一聽,眼睛都亮了:“那樣的書多找些來看。”

周天海第一次見到妻子這樣的神情,忍不住怔了,等薑玉春反應過來,見周天海直直地看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翻身躺下,將手帕蓋在臉上。周天海也不掀帕子,隻俯身低頭在她耳邊說道“我這幾日在隔壁屋子睡,一個人悶了就讓丫頭叫我過來陪你說話。”薑玉春縮了縮脖子,半天才嘟囔出一句來:“我才不叫你。”

周天海笑了笑,正要伸手去嗬她癢,就聽思琴在窗下回道:“二爺,留山打發人來說湯總商叫人下帖子請您去吃酒。”周天海頓了頓,薑玉春掀開麵上的帕子道:“我那日嚇唬嫣紅說:若是十日之內查不出是誰害的我,我就將她打發出去。這馬上就到十日之限了,湯總商可是要為李嫣紅求情?”

周天海笑道:“估計是為了這事,畢竟嫣紅是他養大的人,因為這個打發出去,隻怕他在整個揚州都沒了臉麵。也為難他了,若不是你做小月子,湯夫人沒辦法來拜訪,他也不用親自來說這樣的事。”

薑玉春笑道:“我正想湯總商若不來求情,我真打發嫣紅出去,讓湯總商沒了麵子二爺不好辦。他若是說這事,正好落他一個人情,等二爺想拿安徽那邊的鹽引時候,也能多個助力。”

周天海笑道:“他正忌諱我做大呢,隻是安徽鹽引這件事,他還必須幫我。你猜其他想拿這個鹽引的是誰?”薑玉春挑了挑眉頭:“我哪裏知道那麼多事,二爺講給我聽聽。”

周天海道:“那些小蝦米不說,無論是財力還是人脈都是沒戲的。我們隻說幾個大家:安徽鄒家、山西李家,陝西王家、陝西於家都明著要拿安徽這塊的鹽引了。於家的大爺,已經是揚州的總商了,要是再吞下安徽這塊,隻怕湯總商對於爺也要低頭了。另外三家又都是和其他總商有親戚關係的。湯總商已經吃不下來安徽這塊鹽引,他雖然忌憚我,但是更害怕其他幾家總商越過自己,所以他隻能選擇支持我。兩淮八大總商,明裏暗裏都較著勁呢。就是總商之首的吳爺,也防著其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