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秋莎兒童”的普遍困境是什麼?我想一方麵是過分強調教育與
成才,對學業的重視掩蓋了更為基本的身體、人格以及情感成長的需要,這導致兒童背負了沉重的身心壓力;另一方麵,兒童缺少自主選擇與發聲的環境,以至於長大後可能缺少明確的人生方向,盲目應對社會需求,因而容易陷入迷惘的境地。總而言之,很多父母將對孩子的愛建立在了自身對於子女發展的想象之上。
而在鏡像的另一麵,是“不被看到”的留守兒童。麵對中國日益頻繁的社會流動,偏遠地區教育資源短缺的教育現狀也變得迫切,越來越多的留守兒童被“製造”出來,教育公平問題開始顯現。值得一提的是,也有大量的誌願者與非營利組織開始通過各種途徑走近並幫助這些兒童。
2005年,“西部計劃”誌願者之一、出生在青海的年僅22歲的藝術家劉成瑞到青海海北剛察縣小學支教。學校距離青海湖僅15公裏,從教學樓便可眺望到青海湖廣闊的湖麵。劉成瑞成為一年級至四年級的美術老師,負責8個班的美術課,教授繪畫和手工。課裏課外,他與孩子們打成一片,彼此分享故事,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他將這段經曆的感悟所得用詩歌與繪畫留存了下來。
2006年支教結束,劉成瑞在離開故土前,與支教小學的182名孩子分別合影,各自留下一根頭發,立下約定:每隔十年他將與孩子們重逢,留影
、留發、續定下一個十年之約,如此直至自己生命結束。對孩子們而言,“十年約定”是一份來自童年的延期遞送的禮物,裏麵承載著一位成年人對孩童的承諾;對於劉成瑞而言,這是他與故土以及本真世界的精神聯係;這也成為雙方漫長人生的情感紐帶與生命見證。
2016年,第一個十年之約如期而至,劉成瑞從山東威海出發,奔赴青海西寧、青海海北、青海海東和四川成都等地尋找十年前約定的孩子們。因為2006年手機通信還不普及,尋找孩子們的過程並不順利。最終,藝術家在其中一位學生馬誌的協助下找到了約一半的學生,並和這些剛剛成年的學生們立了下一個十年的約定。劉成瑞還將尋找孩子們過程的影像記錄整理,剪輯出一部影片《十年》。2018年,iSTART“童年療養院”主題展廳的盡頭便展出了這部影像。藝術家將所有參與約定的孩子名字都印在了展廳的牆上,這裏麵大部分的孩子已經進入城市求學,還有一些參加了工作,而有一位已經不幸離世。對於這些學生而言,他們看到了老師在堅定地履行承諾,他們可以放心地傾吐自己成長過程中的期待與困惑,並一起守候下一段人生的相遇。劉成瑞對我說,這兩年他正在為這些孩子們在青海湖畔建立“十年聯絡點”而努力,那將是一個實體
空間,可以幫助更多缺少工作機會、需要情感依托的孩子在此相聚並獲得支持。我問他為什麼不等下一個十年再相聚?劉成瑞坦言下一個十年不確定性太大,他希望能換一種方式來信守承諾,一種可能幫助到更多人成長的方式,因為這些孩子的成長、變化都與他息息相關,他們已經是一個難以分割的整體。
劉成瑞《十年計劃:崗尖措》,與學生合影,2006,圖片由劉成瑞提供
劉成瑞《十年計劃:崗尖措》,與學生合影,2016,圖片由劉成瑞提供
2018年正值汶川地震10周年。在展覽的現場,一些觀眾在“童年療養院”的展廳盡頭與我聊起那些在地震中不幸致殘或離世的孩子。地震過後,很多從廢墟中被救起的孩子的樂觀堅強激勵著我們更積極地麵對災後的生活,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孩子淡出了我們的視線。就在主題展樓上的兒童展當中,一位小藝術家展出了一件關於汶川地震廢墟中“遊蕩的哭泣孩童”的畫作,畫作分為4幅巴掌大小的格子畫,稚嫩的鉛筆線條描繪著垮塌的石頭和流下的眼淚。即使是這些在“地震年”之後誕生的孩子,都能嚐試著為那些故去或者無聲的孩子表達,作為成人的我們又怎能視而不見?
我想,即使我們難以聽到很多孩子遙遠的聲音,也應該從身邊做起,從我們力所能及之處
改變。無論是尊重自己孩子真實的想法,還是走進更多需要幫助的孩子,我們可以嚐試著去實現與他們的一個個微小的約定。這些約定不應該成為彼此的負擔,而應該是共同成長的見證。當這些小小的念頭一個個被實現,那將會是一個真正平凡而美好的世界。
董欣悅(7歲):《時鍾停止的悲傷時刻》,2019,麓湖·A4美術館收藏,圖片由海燕繪畫工作室提供
王楚涵(7歲):《可怕的地震》,2019,麓湖·A4美術館收藏,圖片由海燕繪畫工作室提供
葉啟盛(7歲):《再見,學校》,2019,麓湖·A4美術館收藏,圖片由海燕繪畫工作室提供
張月(9歲):《災難帶來的危害》,2019,麓湖·A4美術館收藏,圖片由海燕繪畫工作室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