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摩駝手上的六支魔刀已經把近百名宋軍士兵擊倒在血泊之中,所幸接下來遭逢呼延讚、秦翰與曹圯的頑強抵抗,犧牲者不再增加。摩駝魔刀的實力很明顯超越三名勇將之上,但他們仍然殊死奮戰,不使包圍網瓦解。
“絕對不能讓它逃走!”
曹圯吼道,臉上、身上甚至聲音都是汗水淋漓,從城牆上俯瞰這一幕的青龍王露出苦笑並感到佩服。這位年輕英勇的人界武將不僅毫不懼怕自己是否會被邪神所殺,反而還很擔心它會逃掉。
“當然!”
回應的是秦翰。年輕俊美的宦官乍看之下就如同女扮男裝的美女,秦翰就是最佳典範,揮劍的動作宛若翩翩起舞一般。
一麵鼓舞著他們兩人,一麵不斷繞到摩駝正麵直接抵禦攻擊的是呼延讚。
“那群人類的體力差不多已經到達極限了吧。”
白龍王忍俊不住,望向長兄。
“摩駝嗜血,對它而言,它的目的在於製造血腥。”
要求活人祭品時也一樣,死狀愈是淒慘愈能取悅摩駝與梭騰。因此殺人祭鬼的信徒挖出無辜百姓的雙眼,拔掉他們的舌頭,砍斷他們的手腳,活生生剖開他們的肚子,取出內髒獻給摩駝與梭騰。正如同邪神的出現,暴虐無道的人類確實是存在的。
曹彬下令一隊弓箭兵萬箭齊發,幾乎全數被來回旋轉的魔刀打掉,即使射中它的軀體,也無法傷及它那比大象來得更為粗硬的皮膚。
青龍王伸直背脊。
“輪到我們上場了,叔卿。”
“真的要出現在人類麵前嗎?大哥。”
“無所謂。宋軍將兵已經戰得精疲力盡,他們會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覺,最後將死者列入與遼軍交戰的犧牲者記錄當中。”
“我明白了。”
白龍王抓緊長槍,那是剛才把他勾住並避免他摔落的長槍。白龍王目測從城牆上方與地麵以及摩駝與自己的距離,隻花了一瞬便完成工作。
“那麼先由小弟打頭陣。”
對長兄留下這句話,白龍王便輕輕往城牆一踩,毫不費力地躍向空中。
遮蔽月光的人影無聲無息地以幾近華麗的輕盈姿態落下之際。
“啊”的一聲充滿了驚愕的慘叫響遍整個夜空,究竟是誰呢?
白龍王將長槍的前端朝下,由正上方往摩駝頭部兩根角的中心刺下去。以“啪嚓”一聲來形容顯得力道太輕,長槍是挾帶著強烈的攻勢由上而下貫穿摩駝的頭部,長槍的前端從下顎冒了出來。
摩駝發出咆哮,然而音量並不是太大,因為長槍直直地縫住了上顎,嘴巴無法用力開啟。
紫色的毒血如同一道瀑布湧向地麵,當毒血燒灼到石板,還溢出“咻咻”的蒸汽聲。四散的毒血沾上數名士兵的手腳,立即燙傷他們的皮膚,害得他們哀嚎連連。
即便是勇猛如呼延讚與曹圯也摒住呼吸倒退二、三步,摩駝的雙眼猶如火焰山沸騰的熾紅的熔岩,六隻巨臂不停狂亂地甩動。
白龍王則坐在摩駝寬厚的右肩,抓著右角以保持全身的平衡。曹圯與秦翰見到白龍王的模樣,不由得瞠大雙眼,曹圯隨即發出低叫:
“那小子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看樣子至少不是敵人。”
秦翰說完便迅速衝上前,揮起長劍往摩駝的左小腿一砍,接著再敏捷地往後退以閃避噴灑而出的毒血。
這個猛烈的斬擊足以令一個人當場斃命,然而隻能對摩駝造成輕傷,所幸宋軍至此總算得以給予邪神重挫。
“大家上!攻擊!”
呼延讚咆吼,同時揮出兩支鐵鞭,摩駝的一根鉤爪被打斷,如車輪般在空中不停回旋。
摩駝放開六支魔刀中的其中一支。不知那刀究竟由何種材質所製成,當魔刀掉落地麵發出“鏗鏘”一聲,便立刻喪失刀的外形,化為一陣灰被夜風吹散。
摩駝放下魔刀的手企圖抽掉貫穿頭部的長槍,粗大的手指捏住從下顎冒出的長槍前端。到此一切還算順利,可惜在急於抽出之際,槍身斷了一截留在摩駝的頭蓋骨裏。
這把長槍原本屬於一般士兵所使用,談不上是名槍。因為白龍王將靈力灌入其中,才得以貫穿摩駝的頭部,由於槍身施加了相當沉重的負荷,又被摩駝的粗指抓住,動作粗暴地這麼一抽動之下當場斷成兩截。
無法拔出長槍,又無法大叫以排遣劇痛,摩駝的巨軀不住顫抖、腳步跟隨。
第二支、第三支魔刀掉落地麵,同時二、三隻手伸向頭頂,準備揪住然後撕裂白龍王的身體。
眼看就要逮住白龍王的手臂隨著一個異樣的怪聲飛向半空,原來是青龍王從城牆縱身躍下,長劍在空中一閃,把摩駝的手掌砍飛。
青龍王踩在摩駝的左肩,左手抓住摩駝的左角,所站的位置與摩駝的臉正好形成反方向。
“這點疼算得了什麼,正好讓你體會一下被你生吞活剝的人們有多痛苦。”
青龍王語氣嚴厲,重新握好右手的長劍,再度灌入靈力。整個劍身散發出淡淡的青白光芒,接著長劍由右往左從青龍王的胸前劃過。
長劍重重刺進摩駝的左耳。
邪神的黑色巨軀頓時向後仰。
剩下的三支魔刀也接連掉落地麵,宋兵發出歡呼,揮舞著長槍與長矛衝上前,瞄準摩駝的腳掌、肌腱、腳指甲內側等等要害刺進去,一旦解除對於邪神的恐懼感,曾經贏得統一天下之戰的宋軍仍然不愧為優秀的戰士。
“叔卿,跳!”
青龍王大喊。
白龍王立刻往摩駝的右肩一踩再度躍入空中,幾乎同一時間,青龍王也跟著跳起。
兩位龍王差點在半空撞成一團,於是青龍王右手持劍,左腋窩環抱白龍王的腰部,在空中翻轉一圈之後勉強在城牆上著地,緊張得捏了一把冷汗的五仙隨即趨趕上前。
“你不會算好角度再跳啊,笨蛋!”
“好痛,我又不是東西,怎麼用丟的!本來還想說謝謝的,卻遭到這麼粗暴的對待。”
正當城牆上的兩人展現出至情至性的兄弟之愛,地麵的摩駝巨軀開始失去平衡。身上的毒血汩汩流出,為痛苦與憤怒掙紮不已,它打算化成黑煙逃之夭夭。那圓柱般的雙腳被它向來視為獵物的人類砍得體無完膚,它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站穩腳步,接著它的軀體開始搖晃,眼看就要像高樓崩塌一樣整個倒下之際,它使出最大的力氣變身成一道黑煙。
宛如龍卷風襲卷而上的黑煙回避兩位龍王從反方向低空掠過,然後往涿州城外逃竄,被砍斷的手掌就留在一灘毒血之中。
Ⅱ
“那家夥逃往哪個方向?”
“往那邊跑了。”
循著白龍王所指的方向望過去,青龍王會意地點頭。
“原來如此,果然是南方。”
一切全在他預料之中,涿州城的南方在人界是一片豐饒的大地,摩駝變化而成的黑煙繞過城牆之後便改變方向往南逃竄。這時念誦玉傘聖咒最能奏效,可惜兩名龍王未能熟記,化身成人類之姿的他們目前無力緊迫而上。
在宋兵的歡呼聲中,呼延讚宏亮的音量傳到城牆上方。
“敢問城牆上的二位尊姓大名?”
話中以敬語相稱,兩名龍王交換眼神之後,青龍王才笑著回答:
“隻要記住我們是敖大郎與敖三郎即可,切勿深究下去。”
呼延讚側著頭。
“敖大郎與敖三郎……”
“是敖家的長男與三男嗎?請問敖家是哪裏的門第呢?”
“你一點概念都沒有嗎?”
“啊!對了,令弟曾經提過長兄是東海郡人,二位即為兄弟,自然就是同鄉了。”
曹圯說道。他的父親樞密使曹彬帶著深沉的思慮抬眼望著兩名龍王,隨即把視線轉向兒子與其他諸將。
“敖應該是龍王家的姓氏,敖家之長是東海青龍王,剛才提到的東海之類的地名指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咦?難道說他們是龍王一族……呐,真是萬萬想不到。”
“或許是假名也說不定,總之此二人絕對非比尋常。不準繼續深究下去,還有其它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各位去做。”
曹彬一一指示諸將,確認皇帝安然與否,清理士兵們的遺體並處理邪神手臂與毒血等等事項。青龍王從城牆俯瞰整個過程,然後點點頭。
“曹樞密(樞密使曹彬)不愧為了不起的大人物,一切就交給他處置,我們可以離開了。”
“等一下,大哥,把摩駝趕走並不代表事情就此結束,我記得他還有一個同伴對吧?”
“你注意到了嗎?正是如此。”
青龍王在城牆上方緩步走著。
“摩駝跟梭騰向來一起行動,既然摩駝出現在涿州,梭騰一定藏在不遠的某處。”
“哪裏!?”
“你問我我問誰呀。”
“還真是斬釘截鐵……”
由於曹彬命令士兵不準上來,因此城牆上空無一人,兩人說話的音量就算稍大一點,聽見的也隻有五仙而已。
“根據我的推測,應該是人口眾多而且熱鬧繁榮的地方,不是開封就是泉州,這兩個地點的可能性最高。”
開封是宋朝國都,人稱“夢之都”,為當時全世界經濟與文化最發達的龐大都市。
泉州則位於中國大陸東南海岸,以國際貿易都市聞名,港口聚集了東南亞諸國,印度、波斯、阿拉伯、日本等各國商船,數十萬外國人定居當地,回教、基督教、猶太教、印度教、摩尼教等各宗教寺廟處處可見,爾後借由馬可·波羅(譯注:MarcoPolo西元1254-1324年,意大利商人也是旅行家,威尼斯人,一二七○年末隨著父親與叔父來到中國元朝,七四年謁見元世祖忽必烈並出任官職,環遊中國各地,九五年由海路經印度洋與黑海回國,爾後與傑諾瓦在海上交戰失利,獄中口述“東方遊記”,對於歐洲人的東方觀念影響甚巨。)與伊文·帕特塔(譯注:IbnKhaldun西元1332-1406年,出身突尼斯的回教曆史理論家,以見解獨到的曆史哲學著作《曆史敘論》聞名。)這些著名旅行家的宣揚,其殷富程度甚至被譽為“世界第一大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