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她臉上亂七八糟的淚水,半天找不著自己的聲音:“想找你,但你沒接電話,找了好幾個地方,後來想,你大概在這裏。”

溫絨點點頭:“正好,我也想找你。”

他在她身旁坐下,兩個人肩並著肩,仿佛年少時,他們一起坐在看台,她拿起冰飲料猛灌,眉飛色舞地對他說,我又破紀錄了,他依然是那副平素的表qíng,隻是眼角揉進了風的溫度,動了動嘴皮子,哦,不錯。

年華,你為何這麼容易老去,讓我們無法再一次並肩微笑。

“你為什麼哭?”

“奶奶還在住院,我能不哭嗎?”

“我是說在奶奶家的時候,不是因為奶奶,是為了什麼?是不是林雋,他對你做了什麼?”

多說兩句會死的人能說出這麼多個問號,這是兄長對家妹的關心嗎?

眼前隻有病房,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開口還有很濃的哭腔,溫絨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問:“能跟我說說嗎,這些年你是怎麼看我的。”

“什麼?”

“付蘇,到現在,你還不願意跟我坦誠嗎?”

她需要確認,眼睛裏蓄滿了淚水,睫毛上濕成一片,望著他的時候,他有種被穿透的感覺,內心那個不可告人的秘密無處遁形。

於是,再次逃避。

“我說過了,我沒什麼好說的。”

“那你找我做什麼?”

“就想看看你。”

“為什麼要看我,覺得我可憐?”

付蘇的臉一寸寸白下去,忙道:“不是……”

“那是什麼?”

他黑瞳裏的光芒碎了一地。

溫絨執意說下去:“你打算就這麼過下去嗎,永遠瞞著我,隻要能瞞著我,哪怕要跟溫雪一輩子拴在一起也無所謂?你那麼害怕我知道,可我還是知道了,不論是你和溫雪的事,還是你和我的事。”

溫絨沒見過一個人的臉能這麼白過,仿佛活的氣息都被抽走,徒留下一個空殼,付蘇怔怔地看著她,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反襯出他眼中的她是那麼平靜。

“你還怕嗎,還逃避嗎?”

“你……怎麼知道的?”他的聲音那麼gān澀,讓人不忍聽下去。

“這麼大的秘密,你以為能守到什麼時候?”

他垂下頭,長長的睫毛不自覺地輕顫:“永遠……”

永遠有多遠,遠到她變成七老八十的奶奶,皺紋褶子一大把的時候,也不要知道,她是一個被家人拋棄的孩子,被親身哥哥藏在心裏齷齪著喜歡著的女孩……他會帶著這個秘密躺進棺材。

她輕聲說:“早晚有一天,你會守不住的。”

“是林雋……”

他終於想到,溫雪不可能說,他們之間有協議,而上次林雋那意味深長的表qíng,他一定知道什麼,是那個男人。

“誰告訴我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明明知道我是誰,卻不告訴我,這太殘忍了。”

哪怕失去一個喜歡的人,她也能有一個親愛的哥哥。

這樣也不算太壞,從本質上說,她還是有一顆比較qiáng韌的內心,被雷劈過後,不會燒得太焦。

“我並不想從別人那裏知道,你能跟我說嗎,從頭到尾,說一遍。”

白晃晃的牆,白晃晃的燈,還有白晃晃的白大褂,滿眼的白,世界仿佛被白色侵襲,連帶著周遭的聲音也被這樣的白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