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回 往昔如夢(2 / 3)

至於高中的蘇沅風,則快馬加鞭回鄉告知家母喜訊,後又備下聘禮去山莊拜訪議親。劉姥姥亦為座上客,一經商議,婚期定在五月初五,既是端陽佳節,也是上上吉日,萬事大吉。

大觀園的女兒們,命運曲曲折折,如今,皆已塵埃落定。黛玉隻覺這些年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被移開,如釋重負。

那日,迎春鳳冠霞帔,賈璉賈環扶轎,風風光光出嫁了。黛玉遠遠望著那頂繡著丹鳳朝陽的大紅花轎,心內暗暗期盼,但願這個溫柔嫻靜的女子,從此一生平安。

光陰不等人,日子還在繼續。黛玉這日從繡莊出來,獨自走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見兩旁店肆林立,人群喧鬧,一片富庶繁華。黛玉那股不真實感不由油然而生,隻覺猶如置身於一幅色彩斑斕的古典畫卷之中,抬眼一望天邊,殘陽似血,餘暉投射在樓閣飛簷之上,更添幾分朦朧。

她收回目光,望望前方的路,卻因看久了夕陽,眼前一片昏花。她輕輕搖了搖頭,舉步朝前走去,忽然腳下一個踉蹌。在要摔倒在地之前,她被一雙溫熱的手掌扶起,朦朧中,她看見了一人白衣勝雪。

她漸漸看清了,是那件暗繡江牙海水五爪龍的白色長袍,是那副清新俊逸、氣宇軒昂的麵容,那麵容上帶著幾分熟悉,又有幾分陌生。這一幕,如同往事重現,令她有些恍惚。

“行路時總該小心些。”他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

“多謝。”她對他一笑,有些倉促。

“許久不見,你——可好麼?”他瞥見她的發辮,心中不知怎的,隱隱拂過一絲欣慰。

“我很好,你好麼?”她問,忽然覺得,這一問一答,端的是如此的客氣生疏。

他亦是這般感受,於是說道:“既然今日有緣見麵,不如去那邊茶樓一敘,如何?”雖說是詢問,卻帶著幾分堅持。

“也好。”黛玉稍加遲疑,又點點頭,隨他一路而行。

兩人坐至二樓雅間,小二上了茶來,一時茶香滿室。水溶打量了黛玉一番,道:“這些日子不見,玉兒可瘦了些許,很累麼?”

黛玉微微一笑:“前些日子我二姐姐出閣,很是忙亂了一陣。”又問道,“司徒兩兄弟怎麼不隨行呢?”

“我想獨自走走,讓他們自去了。”他淡淡笑道,“他們也到了成婚的年紀,總該要些空閑的。”

黛玉心中一動,便說道:“司徒文屬意我身邊的紫鵑,不知你可知道?”

“知道。你若願意,我便準許。”他眸如星辰,朗朗星光似要照到她的心裏去。

黛玉本想岔開話題,他這樣一說,她心裏不由升起幾分黯然,臉上卻揚著笑意,和水溶議起司徒文和紫鵑的事。

“你總是這般為別人著想,什麼時候能真正為自己而活?”水溶歎了一口氣。

“我——我希望他們都能過得好。”黛玉低頭說道,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我呢?”他輕聲問道,努力控製自已不露聲色。

黛玉心裏躊躇不安,再見水溶,似乎有許多話想要對他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此時見他如此,又覺得心中愧疚,一時轉過各種念頭,不知如何是好。

“玉兒。”他又是一歎,“看著我,不要怕我。”

黛玉驀的抬起頭,眼中閃動著晶亮的光,寒之!她心裏喚道,陡然便是一酸,她低下頭怔了怔又抬頭望向他,終於粲然一笑:“你是我的大哥,我自然希望你好。”

他苦笑:“你放心,我始終是你的——大哥。”他站起身,朝窗外望去,夕陽西下,紅霞滿天,萬物蒙上一層夢幻之色。隻是,麵對這般絢麗美景,他的心,卻是這般苦澀。

他佇立良久,終於回過頭,走到黛玉麵前,眼睛深深地看著黛玉:“我還是忍不住想知道,玉兒……”他臉上帶著從前一般的淺淺笑容,“你當年心裏,曾有過我麼?”

這般熟悉的笑容,這樣熟悉的眼神,那雙深邃的眼睛裏透著那抹讓自已心疼的淺淺憂鬱。黛玉心裏一顫,後退了一步,喃喃道:“你想知道?”他還是要揭開她心底深處的那處秘密。

“是!”水溶眼中有著決絕。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等無花空折枝。寒之,滿目山河空念遠,不如憐取眼前人。往事已矣,解憂公主真心愛慕你。”黛玉眼中一片清明。

水溶眼中憂鬱更深,語調艱澀:“是麼……”他終於聽到了他想知道又一生後悔知道的話。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西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那****走後,我便想起這詞來了。”黛玉輕聲說道,緩步走出門外,“寒之,我永遠當你是兄長。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