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1 / 3)

他們一時間等待著。青年想到有個春季的一天,在家鄉一個馬戲團到達前村子街上出現的情景。他記起自己那時是個很激動的小男孩,如何站在那兒,準備跟在那個騎白馬的髒兮兮的小姐後麵,或者跟著那支坐在褪色的馬車裏的樂隊。那條黃色的道路、一排排期待中的人們和一座座樸素的房屋又呈現在他眼前。他特別記得有個老人,他常坐在店鋪前的一口餅幹箱上,裝著對那樣的表演不屑一顧。青年腦海中湧現出上千種各種色彩和形體的具體情景,那個坐在餅幹箱上的老人尤其突出。

這時有人叫道:“他們來啦!”

於是戰士們中間發出沙沙聲和咕噥聲,他們顯得想盡可能把槍彈都拿在手上。彈藥箱被拉過來在各個位置精心放好,就好象在試戴700頂新女帽一樣。

高個子士兵已把槍準備好,這時取出某種紅色的手帕。他精心在脖子上把它係好,突然沿線又傳來被壓抑的吼叫聲。

“他們來啦!他們來啦!”隻聽槍機哢嗒作響。

從被濃煙籠罩的田野那麵衝過來一大群黝黑的士兵,他們發出尖叫,往前奔跑時俯著身,把步槍朝各處晃來晃去。一麵向前傾斜的旗子飛快地向前線靠近。

青年看見他們時,瞬間吃了一驚,因想到也許他的槍還沒有裝上子彈呢。他站在那兒極力使自己恍惚的神智恢複正常,從而回想起他曾把槍裝上了子彈,可是他卻無法做到。

一位沒戴帽子的上將在304軍團團長身邊把渾身是汗的馬拉住,對著團長的臉揮舞拳頭。“你們必須把他們擋住!”他粗暴地叫道。“必須把他們擋住!”

見他如此焦慮不安團長結結巴巴地說:“好——好的,上將,好的,上帝呀!我們——我們會——我們會——盡——盡最大努力,上將。”上將用力揮一下手後便騎著馬飛奔而去。團長也許為了讓自己得到安慰,像討厭的鸚鵡一樣責罵起來。青年迅速轉過身確信後麵沒受到幹擾,他看見那個指揮官非常後悔地看著士兵們,好象最讓他遺憾的就是自己和他們彼此相連。

青年旁邊的那個人似乎在自言自語:“啊,這下我們一定會遇上了!啊,這下我們一定會遇上了!”

此連的連長一直在後麵不安地踱來踱去,他仿佛像個小學女教師在哄一群拿著初級讀本的男生。他不停地重複自己的話。“要保存好你們的彈藥,孩子們——我沒命令別開槍——要省著彈藥——等他們靠近了再打——別像該死的傻瓜——”

汗水流過青年的麵頰,它像一個哭泣的頑童的臉弄得髒兮兮的。他常緊張不安地用衣袖擦著眼睛。嘴仍微微張著。

他瞥一眼前方蜂擁著敵人的田野,馬上不再考慮槍是否裝子彈的問題。他還沒準備好開始——沒對自己聲明他要開槍了——就把順從均衡的步槍一下端好,瘋狂地開了一槍。隨即他像個自動的機械物一樣使用起武器。

突然間他不再為自己擔憂,忘了去注意帶來威脅的命運。他不是成為一個人而是一個成員,感到什麼事物——他是這事物中的一個部分,一支軍團,一支軍隊,一個事業,或一個國家——正處於危險之中。他被焊接到一個共同的人身上,這人隻受到一個意願的支配。他一時間無法逃跑,正如一個小指頭無法背叛一隻手那樣。

假如他想到這支軍團將要被殲滅,也許他就與其脫離了。但軍團的喧鬧聲給了他自信。軍團像煙火一樣,一旦點燃就淩駕於周圍環境之上,直至煙火的威力消失。他想象著仿佛軍團前麵的戰場上四處是困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