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1 / 3)

青年慢慢清醒過來,漸漸回到一種可以審視自己的狀態。這之前他一直茫然地打量著自己,好象從沒見過自己似的。然後他從地上拾起帽子,在夾克裏麵扭動著以便更舒適一些;他跪下去重新係好鞋帶,若有所思地在肮髒的臉上抹著。

就這樣一切終於結束了!最嚴峻的考驗已過去。戰爭中極其可怕的艱難險阻已經被征服。

他感到自我滿足,一陣狂喜,獲得了有生以來最快樂的感覺。他仿佛離開自己站到一邊去似的,觀察著最後的場麵。他覺得先前那個如此戰鬥的男人很了不起。

他感到自己是個優秀的人。他甚至看見自己懷著曾經認為遠遠無法達到的理想。他極其滿意地露出了笑容。

他對戰友們顯露出親切與友好的微笑。“哎呀!真熱啊,嗨?”他和藹可親地對一個正用衣袖擦著汗淋淋的臉的人說。

“當然啦!”對方回答,也和藹可親地咧嘴而笑。“我從沒遇到過這樣無法形容的熱天氣。”他伸開四肢躺在地上。“嘿,是的!我希望從星期一開始咱們一周內都別再打仗了。”

大家見到熟悉的麵孔時便相互握手,用低沉的聲音交談著,而青年現在也感到他與他們的心緊緊連在一起。他幫助一個在詛咒的戰友包紮好脛骨處的傷口。

但是突然間,驚愕的叫喊聲沿這支新軍團的行列裏傳出。“他們又來了!他們又來了!”那個躺在地上的人一下驚起,說“糟啦!”

青年迅速向戰場看去,發現一些人影開始從遠處的林中越來越多。他再次看見那麵傾斜的旗子在飛快地向前移動。

一度停止困擾軍團的炮彈又旋轉著呼嘯而來,在草叢中或樹葉間爆炸。它們象是奇特的戰爭之花突然盛開一般。

男人們發出呻吟,眼裏的光澤消失了。他們被煙熏黑的麵容此時顯得萬分沮喪。他們緩緩移動僵硬的身體,憂鬱地看著敵人瘋狂逼近。在這一神殿裏苦幹的奴隸們,開始對神所安排的苛刻任務感到不滿了。

他們煩躁起來,彼此抱怨。“啊,瞧,這真是糟糕透頂呀!幹嗎不給我們派增援部隊來呢?”

“咱們再也無法抵擋攻擊了。我可不是來這兒與所有該死的叛軍打仗的。”

有一人發出悲哀的叫喊。“要是比爾·史密塞士踩到我手上就好啦,而不是我踩到他手上。”這支軍團痛苦地掙紮著回到原位還擊時,它那疼痛的關節吱吱作響。

青年目瞪口呆,他想這種不可能的事肯定不會發生的。他等待著,好象期待敵人突然停止,表示歉意,並躬著身子撤退。這一切都是個錯誤。

可是戰火開始在軍團某處的戰線上打響,並從兩個方向發起猛攻。地上升起的大片火焰卷起團團濃煙,一時在戰場附近的和風中翻騰,然後翻卷著像穿過大門似的穿過隊伍。煙霧在陽光裏呈現出泥土般的黃色,在陰影中則呈現出可悲的藍色。那麵旗子時而被這大團的煙霧吞沒,但更多時候則顯露出來,被陽光照射著,充滿光輝。

青年眼中顯露出你能從一匹厭倦的馬眼裏看到的那種神色。他由於緊張虛弱脖子發抖,感到胳膊的肌肉十分麻木,毫無生氣。他的雙手也似乎大而笨拙,好象戴著無形的手套。他的膝關節也相當不穩。

他又想起了在開火前戰友們說的話。“啊,瞧,這真是糟糕透頂呀!幹嗎他們以為咱們——幹嗎不給我們派增援部隊來呢?我可不是來這兒與所有該死的叛軍打仗的。”

他開始對那些衝上來的敵人的持久力、技能與勇猛予以誇大。他本人因筋疲力盡路都走不穩了,對於他們竟如此堅韌驚訝不已。他們一定是鋼鐵製成的機器。與這樣的事進行抗爭,也許還必須打到日落時分,那是非常令人沮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