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一輩子,可不知斷過多少根骨頭!”
“是。”在懸崖的長風下,莫涯的頭發被揚了起來,多少有些淒厲:“可為什麼?為什麼我的骨頭總是斷?為什麼我就不配有尊嚴?為什麼我活著就該受煎熬?”
椴會一時無語。
好像記憶裏麵,從□□歲開始,莫涯就已經不再問為什麼,因為這個問題不能讓他吃飽,也沒法讓他活下去。
他是一張被強開的弓,不斷被拉到極致,可從沒斷過。
如今在他眼裏這一點死寂,莫名的,讓椴會有些害怕。
“你還沒有報仇,至少,還沒有知道為什麼。”將五指深深扼住他手腕,椴會感覺到一點虛空:“你他媽不要告訴我,你這麼軟弱!”
“世上萬苦,皆緣於執念。”莫涯仍仰著臉,眸裏顏色卻開始忽深忽淺:“我欠我父母兄弟的,我粉身碎骨還報,如果不夠,還有來世。”
“我姐姐生了你!但你不是她的孩子,你從一顆受精卵開始,就是個罪孽!”
因為椴會突然的這一席話,莫涯的呼吸更亂,眼眸顏色漸淺,露出一道金線。
“你如果死了,你的和尚不會死,我自有一萬種法子,讓他生不如死。”
再一句,莫涯的眼眸就完全變成了琥珀金色,將牙一咬,已經折斷的右手就用上了力,攀上懸崖,將那根據說是百折不斷的鳥筋硬生生劈成了兩段。
兩人於是下落,椴會悍勇,一路扯著藤蔓,可還是被崖上亂石割得遍體鱗傷。
最後兩人落在一棵歪脖子柏樹上,莫涯的意識看來已經消失殆盡,騎在椴會身上,姿態邪淫。
因為椴會的肩頭被割傷,透過衣衫慢慢滲出血來,他便卷起舌頭,推開他衣領,在傷口細細舔圈,嚐他的血。
這姿勢這地點,變態椴會本來應該喜歡,可突然之間卻沒了興致。
誰都不是他的莫涯,包括這披著莫涯皮囊的太歲。
於是他便反了身,扼住莫涯咽喉,從枝椏上將他按了下來,深深按進塵土裏麵。
“太歲仁兄,想要交合采補是嗎?可我現在不想,很抱歉你還不夠強,得聽我的!”
將莫涯按在身下,徒手製止了他所有掙紮後,他淬了一口,又返身上去,取下了那已經斷成兩截的青鸞鳥筋。
從外麵回來,那緒便有些不尋常。
做的都是一些尋常事,打掃,抄經書,給小吃貨剝葵花籽來吃。
可連那嗔都看出了他的不尋常,因為他把瓜子扔了,塞了兩片殼子來給他吃。
“師哥……”小吃貨很委屈,撲撲聲地吐出瓜子殼,小圓眼睛好奇地望他。
“哦……”自從少了顆心後,那緒的反射弧好像益發長了,過半天才反應過來,替他撣掉僧袍上沾著的瓜子殼,道:“對不住,師哥有點心事。”
“師哥有什麼心事?”
“我遇到了莫涯。”
小吃貨顯然很吃驚,莫名地嗆了一下,結結巴巴道:“我我我……我,我……”
“你也遇到他了?”那緒揚起眼,又剝一顆葵花籽,把肉遞給他:“是的,他沒走。他還跟我說,他到萬佛寺去,隻是想要我的心來開第九重門,他跟我說過的,都是騙我的。”
“那師哥信麼?”
“不全信。”那緒的視線陷進了虛無:“我看得出他不開心,如果他和椴會本來就是一路,現在得到了他們想要的,又為什麼要不開心。”
“師哥現在也不開心。”
“他和我不一樣。”那緒笑了,摸一摸小吃貨的頭:“他是越不開心,就會越若無其事,看起來越賤。我看得出,他現在不好。”
“那師哥要怎麼辦?”
“如果他說的不是真話,那目的隻有一個,希望我死心。”那緒慢聲道:“那我也許便應該順著他的意,真的死心。”
這些話對於那嗔顯然過深,所以他也不再刨根問底,隻專心地吃瓜子,吃完了腆著肚子,也不肯洗腳,躺在那緒床上就睡。
那緒沒辦法,隻好打了水,替他洗腳,把那肥丫子裏麵的髒東西都洗幹淨,又拿把剪子,在昏黃的屋子裏很吃力地替他剪指甲。
剪著剪著,一句本來已經沉下去的舊話莫名就湧上了心頭。
“放在天不管,地不收的棺材裏麵。”他捏著那嗔的肥腳,也詫異自己這時居然想起了倀的這句話:“天不管地不收的棺材,那是什麼地方?”
言者有意,聽者無心。
那在屋頂從事影衛本行,正準備回去向他家諦聽報告的高大人聽了這句話,莫名地心裏一個咯噔,卻也沒有細想。
“天不管地不收的棺材。格老子的,大爺我怎麼覺得這玩意跟我有啥關係?!”
一直到諦聽房門口,他的腦袋這才開始運轉,於是很詫異地自言自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