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多幾乎是立刻跟著他趕到。李夢幾個跌跌撞撞趕了過來,立刻在草地上連滾帶爬地癱了一地。
遠處的天際終於透出些旭光,老馬看看表,看看天,又看看他的這班孬兵,“集合!”
這根本是不成形的一支隊伍,老魏扶著腰,薛林往李夢身上靠,李夢跑散了背包,牽腸掛肚地拖著幾根背帶,隨手把薛林推得靠在許三多身上。
“你們互相看一看。”老馬說,“不用笑,你們都是彼此的鏡子。上天下地,中間就我們幾個人,看見我就好像看見你自己。許三多,你往旁邊站站,你是個例外。”
不是在開玩笑,那幾個精乖家夥立刻明白了這點,下意識中還互相站得靠攏點,如企鵝要抵禦即將來臨的風暴。
“剛才有人問我是不是要打起來了?嗯,我現在回答,打起來了,請幾位立刻解甲歸田保住小命,以後以老百姓的身份來給我收屍。歡迎在我的墳前臭屁幾句,因為這好像就是你們穿了這身軍裝能盡的義務。”
對還穿著軍裝的人來說,這話實在太狠了點,李夢和薛林眼裏已經有些慍怒。
他們沒敢發作,因為老馬的表情是不折不扣的憤怒。
老馬接著說:“我隻想知道,當兵的不幹兵事,你們來這裏窮混什麼?做一天人,盡一天人事,好嗎?”
他揮了揮手,倒也盡力想讓自己冷靜,然後看看仍懸掛的月牙,噓了口長氣:“今天拉到這裏來,有事。昨天我接過團裏一個電話,今兒五點半,防空團導彈打靶機,通知咱們別聽到爆炸聲誤當了敵情。我就想讓你們幾個看看,看看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的同行。我平時怕傷你們麵子,今天不顧了,我想我以後連我自己的麵子都不會顧了。”
他看那幾個,那幾個有憤怒、有詫異、有委屈,但也有些老馬一直不敢奢望的東西,也許叫理解吧。
於是老馬的語氣也鬆弛了一些:“別怨我,我看你們著急,就像看我自己著急。我不想你們幾年兵下來,口才見了長,牢騷飛了天,異想天開是一絕,憤世嫉俗是特點……說到這裏,他很不甘心地看看自己——他媽的我自己都嘴皮見長,跟你們待的。今天要好好觀摩學習,導彈打靶機是很牛氣的事情!是先進科技!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做的事情!人家為什麼……”
老馬話還沒說完,遠遠的一個黑影飛過,遠遠的一道白煙掠起,而後是輕微的爆炸聲。
老馬回頭張望了一眼:“瞧見沒?首發命中!準確不夠形容,叫精確!精確這兩個字在你們的人生裏想過嗎?我真希望有,可是一鍋粥。我就惡心你們一下,就像閉著眼睛往牆上摔鼻涕,邊念念有詞,去他的吧,就這樣了……”
他說得專心加投入,可所有人都眼睜睜瞧著那道黑影仍在老馬腦後飛。
許三多:“報告班長,還在飛呢。”
老馬就有點噎,回頭一看確實還在飛,好在又有一道白煙掠起。
老馬吐口氣:“兩發命中!兩發命中也行啊!那靶機多大點你們知道嗎?比馬紮大不了多點,隔了十幾公裏開火,不容易!總之還是精確!有目標感!想想這事的教育意義……”
“報告班長,還在飛!”又是許三多。是還在飛,可看班長氣急敗壞的樣子,誰都不忍心說了。
“我隻是想跟你們說,別廢了你們在這的日子,做人做出點目標感……”老馬還在說,托許三多的一再打擊,他幾乎像在呻吟。
隊形仍保持著,但已經有點散了黃。老馬背對著大家,沒精打采地坐在地上。遠處那架靶機仍在嗡啊啊呀地繞來繞去,丟著老馬的臉,終於飛起一道白煙,這回是真真切切把那靶機幹了下來。
許三多:“報告班長,打下來了打下來了!好厲害,三發就打下來了!”
老馬怒喝:“你給我住嘴!”
很意外的是,老馬並沒在那三個臉上看見幸災樂禍的表情。
可老馬再也沒了情緒:“就這樣吧,我要說的大家都明白了沒?”
大家的聲音出奇的整齊:“明白!”
老馬苦笑:“要明白了就有鬼了。全班都有,向後轉,回營。”
於是大家踢踢踏踏地甩著正步下山。
大量的體力消耗之後通常是一個人困馬乏意誌鬆懈的時候,隊形很散板。老馬上半截體力透支,這會已經是強撐著在走。李夢幾個回頭看看,又回頭看了看。
老魏湊過來:“班長我扶你。”
老馬一甩手:“用不著。”
但薛林還是伸了把手:“班長,下星期咱們再來次武裝越野吧?”
老馬有些惱怒:“一邊去,對牛彈琴!……你們幸災樂禍是不是?我告你,回找兩年,我一隻腳都跑過了你!”
李夢接過話:“倒也不是。班長,我們都覺得……你看,早上的空氣這麼好,是不該天天悶在屋裏……不是,我們就是覺得跑一趟得勁。”
老馬還是不信:“你們又串好了損我。”
薛林搖頭:“我們損人早損膩了。說真的,現在一磨嘴皮子我就覺得惡心想吐。李夢,你說呢?”
李夢也知道為什麼單問他,可他的強項就是能從精神到肉體地置身事外:“總之跑一跑,可以神清氣爽,換個方式,正好一排濁氣。我是早就一摸牌就惡心想吐了,隻是牌鄉路穩宜頻到,除此不堪行……”
薛林:“得得得。你也可以去鋪路呀。”
李夢打了個仰天哈哈:“是啊,我們都可以鋪路呀。”
老魏:“我們為什麼不可以鋪路?”他問得太認真,那兩個本是互相譏諷,倒讓他問得愣住。
薛林樂了,和老魏一拍巴掌,兩人都看李夢,口角歸口角,三個人也確實在很久以前就紮上了捆。李夢猶豫一下,把巴掌拍了過去。
老馬一臉狐疑:“你們仨絕對是又串好了的,你看你們那一臉假。”
李夢傻笑著,笑沒了又照常地給所有人支招:“咱們吼一嗓子吧。把什麼心事都給吼掉。”
他看看那幾個就吼,聲蕩山丘,然後薛林,然後老魏,然後靜下來,大家都看老馬——老馬接近麵無表情地呆著,就像平時看他們胡鬧一樣。
李夢:“你這樣矜持,整得我們好像傻蛋。”
老馬想想也是,吸口氣,一聲長吼,直吼得回腸蕩氣,穿山裂石,其持久和當量都是那三個的總和。李夢幾個一時有些發傻。
薛林:“班長的心事看來是咱們幾個裏最重的。”
老馬看來很不願意這樣暴露,一時無話,瞄一眼許三〖BF〗多:“許〖BFQ〗三多,你來你來。”
許三多照常往後縮著:“我?我不會。”
老馬:“這有啥會不會的?誰沒心事?說不定你心事比我還重。”
許三多提肛運氣,醞釀少許:“呀。”
他那根本不叫吼,幾個等待一聲暴喝的人險被他閃了腰。
許三多又開始擔心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情:“要怎麼樣吼?”
李夢:“人都是有心事有遺憾的,沒這個你就叫不完整。你這個……”
幾個人又開始了鬥嘴。
老馬:“嘴歇了。這裏沒個完整的,隻有幾個缺這少那,不該多的又多出一塊的。走吧,回了。”
他掉頭就走,讓那幾個家夥隻好打住了話頭跟在後邊。
桌上經久不收的撲克牌終於被收了起來,一遝遝摞好。老魏居然在疊被子。
薛林在掃地,許三多搶不到掃帚,隻好拿了簸箕在後邊緊跟著。
李夢在撲克牌下邊墊底的紙中發現自己寫了幾百遍的開頭,他拿起來看看那幾百字,偷偷撕了。他那意思是別讓人瞧見,偏不濟老魏就看見了:“大文豪,不寫了?”
“寫,不過還是先寫兩千字的實在著點。”
老魏愣了會:“那我以後隻好叫你李夢了。”
老馬一下蹦了進來:“我有事要告訴大家……”
他看著屋裏這通忙活頓時愣住,臉上擠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步又跨了出去。
急促的哨聲又在外邊響起,配合的是老馬高亢的聲音:“緊急集合!緊急集合!”
“媽啊,他不要上了癮。”
“一天三遍!他上癮了,他肯定上癮了!”
一幫人衝出去,牢騷歸牢騷,這回沒那些拖拖遝遝的。
老馬看著自己麵前立正筆挺的四個兵。
他在隊伍前踱了兩步,不像個班長而至少像個營長,他的兵給他底氣,他又氣壯如牛:“我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訴大家,我剛跟團裏通過電話,你們猜怎麼著?團裏告訴我,今天是打了導彈,但要試的可不是導彈,是那新型靶機的機動規避能力!這對,越難打才會打得越好嘛,而且咱們防空團還手下留了情了,一發就給它揍下來了還試個什麼勁哪?所以牛氣仍然是牛氣的,咱們還得向人家學習,你們說是不是?嗯……”
幾個人除了許三多,那幾個一臉笑意,笑得老馬有些發毛。
老〖BF〗馬:“你〖BFQ〗們別不信,這理由我編不出來。是真的,要假了你們往後叫我老狗。”
那幾個終於哄堂大笑。
現在是老魏在找石頭,李夢在砸石頭,薛林和老馬在鋪石頭。
許三多反而不知道幹什麼好了,隻好一邊觀摩。
〖HTK〗後來我們開了班會。為了跟以往的小班會分開,老馬叫它大班會。大班會決定,修路。路隻有一條,已經修好了,我們剛開始不知道修什麼。於是大家決定沿著原來的路修出一個五角星來,於是從這頭到那頭,比沒路的時候要走更遠的距離。我不懂這是為什麼。李夢說:“你以為我們真在修路嗎?”〖HT〗
不同於五班的以往,那個勞民而不傷財的修路計劃已經完成了,現在因為各色石子鋪出的圖案,因為道邊點綴的植物,因為那個作為路來說過於複雜的造型,五班的路看上去不再像路,而多了些園藝色彩,它像花壇道。
老馬站在五角星的這端,看著五角星的那端,心有旁騖的人永遠做不到需要這樣耗心費神的成就,於是老馬因為這種事倍功半而覺得滿足。
那幾個人甚至更加滿足,許三多仍在疑惑。
老馬:“還缺點東西。”
薛林:“缺什麼?”
老馬:“旗杆。哪個軍事單位都會有根旗杆。”
李夢:“嗯。”
老魏:“找旗杆。”
工作讓這幫屁王的語言都簡潔了很多,而老馬的眼裏隱現著滿意,這是第一次他有信心把這裏叫做軍事單位,而那幾位都沒有提出異議。
旗杆相對於鋪路來說是過於簡單的工程,一根旗杆已經在空地上豎了起來。
為了以示莊嚴,旗杆被設在五角星的中心,於是看起來五班的疆域忽然擴張了不知多少倍。幾個小小的人影走向這疆域的中心。
老馬捧著一麵旗,站定了,先對旗杆行注目禮。老馬存心讓這個儀式持久一些。
老馬:“立正!升旗!”
然後大家麵麵相覷,因為事先沒定誰來升旗。
薛林:“班座,這麼偉大的事當然是你來。”
老馬:“不是我。許三多,過來。”
許三多被驚了一下:“我不會……我緊張。”
老馬:“是中國人不是?升自家的旗你緊張?”
這麼嚴重的口氣也就僅次於命令了,於是許三多過去,旗一點一點往上升,李夢吹著口琴伴奏,在這一切中日常的溫馨多於國家的莊嚴。
升旗畢,老馬瞧著他的部下,意猶未盡,總覺得還該說點什麼:“這就是勝利。嗯,一個小小的勝利。我們現在……”
現在並不太清楚該幹什麼,老馬小小地猶豫了一下。
李夢又出主意:“先慶祝一下,慶祝一下啦。”
老馬瞧著那小子眼裏的不懷好意,立刻警惕起〖BF〗來:“慶〖BFQ〗祝可以,不許慶我的祝。”
薛林爽快地道:“那就慶三呆子的祝。許三多,來來。”
很少有人對許三多微笑,所以幾個人那一臉堆笑立刻讓許三多警惕起來,這份警醒功夫他倒是從小就做得十足了。
許三多開始拔步跑路,躲閃:“班長!班長!班長?”
他幾乎絕望,老馬也在為虎作倀地圍追堵截。一個從小被人追大的家夥不那麼好抓,他連跑帶躲,那幾個連他的邊也沾不著。
老馬:“許三多,立正!”
於是就立正,立刻被那幾個掐手掐腳抬了起來。
李夢:“打牌是四個人的事情,你可以不參加,這可是五個人的活,你一定得與民同樂。”
“廢話廢話,飛起來飛起來!”老馬實在比誰都上勁,於是許三多就飛起來,如是再三,最後砰的落地,砸了個沙土飛濺。
薛林:“換下一個!”
老馬正得意忘形,立刻被逮個正著,然後他也飛了起來,這回是三拋一,一個把持不穩,老馬的第一趟飛行便塵埃落地,他在地上翻了半個滾,然後不動了。
頓時啞然。老魏的聲音有些發顫:“班長?”
寂然了一會兒,老馬終於從身子下抽出一隻手,捂住自己的腰。
電視裏的圖形仍不清楚,李夢狠狠砸巴了兩拳,整好證明了很多家電都欠揍的原理,它擰出幾個至少看得出是什麼的圖形。
幾個人看看屋角的老馬,他正在桌邊寫什麼,一隻手還捂著腰眼。
李夢看見老馬問:“班長,你寫小說呀?”
“狗蛋小說。退伍報告。”
那幾個一下都愣了,玩笑再開不下去,甚至沒人知道怎麼把這個茬接下去。
老馬也知道身後人的反應,他仍在寫,讓人知道他很認真,這絕對不是玩笑。
許三多第一個說話:“班長別寫了。”
老馬回頭看許三多,笑一笑,有些無奈有些蒼涼,但他回過頭仍在繼續寫。
於是老魏說話幾乎已經有點憤怒:“你想走啊?你舍得走呀?”
薛林:“我知道我們很討厭。”
老馬:“你們不討厭,等回了家我會想你們的。”
李夢:“你自己說的呀,我們這些兵有人管都這樣,沒人管成什麼人形鬼狀了?你就不管了?”
老馬:“會有更合適的人來管你們的,或者,你們自己就會管好自己。”
薛林:“當然,你鐵了心要走,就會準備好一籮筐說辭。”
老馬終於苦笑著放下了筆,他已經到了必須把一些話說清楚的時候:“你們幾個,給我說良心話,我也許是本團任職期間最長的班長,可我算是個好班長嗎?”
明白人如薛林、李夢就猶豫了一下,糊塗人像老魏和許三多則斬釘截鐵同時說了一個字“算”。
老馬:“許三多你沒有發言權,你根本沒見過幾個人。老魏你見過也不會有比較的心思,你難得糊塗。這樣的班長,或者說這樣的孬兵,全無原則,得過且過,沒教你們好,反倒被你們教了壞,就算最近有些上進,也是實在看自己不過眼。這樣算是好嗎?李夢、薛林,你們兩個心眼活絡的說。”
薛林硬著頭皮:“我們幾個覺得好就行了。不是嗎?”
老馬:“我當兵是為了你們幾個嗎?”
薛林給生噎在那,隻好瞟著李夢示意求助。李夢有些發虛,舔舔嘴唇:“為你自己。為你自己好行不行?”
老馬苦笑:“行,為我自己,可是好在哪裏?許三多,你教我明白的,我們混日子,可你逼著我們去想事,我們因此有些恨你,可我們終於開始想事。”
許三多因此而有些瞠目結舌,需要很久以後,他才能明白這些天發生過什麼。
“我已經不是一個好兵了,時間、年齡、體力、腦筋……老馬他苦笑著摸摸心口——還有這裏都不行了,這裏有點老。做兵要做好,不容易,要求好多,我以前做好過,現在就不該騙自己。許三多,要是騙自己,會連人也做不好的,是吧?”
許三多再次嚇了一跳:“啊?我不知道。”
也許認為許三多裝傻,也許認為許三多真傻,老馬隻是笑了笑,他全部的決心和勇氣都用來說下一句話了:“是的,我騙自己,也騙你們了。我說我留在這裏,是奉獻,為了你們,不是真的。我不知道怎麼回去,不知道脫了軍裝怎麼過,人習慣了這裏就很難再習慣別的,真的。”
他看大家,那幾個並不顯得驚訝。老馬隻好又對自己苦笑,真是自己的心事隻有自己知道。你們早就明白對吧?所以我在你們麵前永遠沒有威信。誰會信一個把部下當由頭混事的班長呢?
薛林:“可是……”
“就是明白。”老馬打斷了薛林,“明白就不要再說了。我在這做不了什麼了,臨走前就一句話送給你們,不要再混日子,小心被日子把你們給混了。”
誰都沒說話,誰都看得出此事已成定局。
幾條路,必要的主幹和畫蛇添足的支幹都已經完工,但現在這條路對五班來說已經成了一件吹毛求疵的工作,就是說它永無休止,隻要有一個人去稍作平整,另幾個人就都會拿起鎬和鏟子。
李夢忽然捂住了胸膛,大叫一聲,悲壯氣十足地倒在地上。
別的人不大理會,許三多跳起來下意識地摸槍,他能摸到的隻有一把鎬,並且像端槍一樣端著,然後在這一覽無餘的荒原上尋找著終於出現的敵特。
許三多看護著李夢,李夢捂著胸口吟哦歌唱:“一隻螞蚱撞在我的身上。一顆子彈打在我心上。哦,最後一槍!”
許三多隻好訕訕地收手:“你可真……”
李夢坐了起來:“你是想說幽默。”
許三多羨慕地道:“真有想法。”
許三多仍羨慕,其他人仍不理,老馬索性看也不看地走開了,李夢很無趣地閃開許三多,拍打著身上的灰,他更注意的是老馬走開的方向。
薛林看著李夢:“這套小把戲就能把班長留下嗎?”
李夢:“你以為人說他想明白了就真想明白了嗎?我早想明白啦!”
他並不管這話又把自己繞到一個怪圈裏,追著老馬去,追上了便涎著臉笑笑,拿出帖麝香虎骨膏:“班長,這給你。”
老馬:“謝謝你,我腰早好了。”
李夢:“拿著拿著,傷筋動骨一百天嘛。……班長,咱們對你怎麼樣?”
老馬歎了口氣:“挺好……我回家會想的。”
李夢:“可能以後都沒人對你這麼好了。你想我們,又看不著我們,怎麼辦?”
老馬瞟著他:“你說怎麼辦?”
李夢又涎著臉笑:“別走了,班長。”
老馬:“看不著就看不著。什麼叫有得必有失?你們幾個小猴崽子終於會成了人,班長在這裏算老,出去了可叫年青,機會還有,搞不好是前程似錦。走著看吧,現在說那麼多幹什麼?”——他回身對那幾個嚷嚷“收工啦!回家整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