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家女兒愛畫畫,除此之外,她們沒有其他技能。
不懂樂器、不會跆拳道、不曉外語……對比同齡孩子的十八般武藝,她們的能力非常單一,也非常不專業。
“難得她們有點天分,送她們去學畫嘛!”朋友們都這麼建議,覺得我讓她們在家中如此亂畫,簡直是糟蹋了幾個天才。
我說:“試過了,不果,幹脆及早抽身,免得孩子連最後那一丁點的興趣都給埋沒了。”
說的是事實,坊間無論畫室也好,琴社也好,早已被功利的家長們逼成了“天才工廠”。一個半鍾頭能畫出一幅像樣的畫作拿回家,這樣的畫室才會被稱許、被認同兼生意滾滾;反之,如果一節課隻學一種筆法技法,這種畫室大概早就歸入“黑名單”了,關張是遲早的事。
女兒上過幾間畫室的課,模式幾乎一樣,老師在幾十個樣板畫中讓孩子挑一幅來摹畫,一個半鍾頭的光景就在這場“模擬遊戲”中虛耗掉。
當然,摹描是一種學習方法,我小時候上書法課時還不是一樣整天臨摹王羲之、柳宗元、顏真卿……但是,今天的課堂,摹描之外還是摹描,這一點,對學習一種藝術創作來說,就有些畸形了。
許多畫室都鼓勵小孩子參加各式各樣的繪畫比賽,參賽作品也是老師先畫一幅給孩子摹描。我一直莫名其妙:這算是哪門子的創作比賽?
女兒放棄坊間畫班後一直沒荒廢過畫技,我替她們買來很多習畫的書,一樣在摹描大師作品中學習與創作,天天在家亂塗鴉,意想不到的是,三個孩子在同一堆書中竟得到了不同的啟發。
大女兒的畫風是日本插畫式的細膩幹淨,畫如其人,心思縝密,賣的是巧。
三女兒是抄襲專家,摹幾幅精彩的畫後,換上自家創作,竟能吸取人家的精髓,畫出大師氣度。
最始料不及的是那個“思想型”的二女兒,她把習畫書、兒童漫畫、卡通電影等四方八麵吸收來的影像一並用在畫裏,畫成一個個故事腳本,一百格的故事,還會分鏡頭,有環境空鏡、人物特寫、過鏡……做電影的丈夫看得歎為觀止,他說有個將近五十歲的導演老友最近才學了畫電影分鏡,我家女兒已經無師自通地自製幾出“小電影”來了。
絕對相信,如果多上幾年循規蹈矩的臨摹畫班,孩子早就把畫筆丟掉了,我們也無緣看到女兒的小品大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