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不饒人啊!一時三刻,他也被趕上了山,不得不像眾人一樣握起了犁把,滿身臭汗為自己的生計而勞作。
一到晚上,當疲勞的莊稼人飯碗一丟進入了夢鄉後,劉世道像個患夜遊症的人一樣,悄悄來到長滿蒿草的大隊部,一個人惆悵地立在黑乎乎的院子裏,心中油然生出無限悲涼。他索性蹲在會議室門台上,一邊抽煙,一邊在黑暗中緬懷往日那些轟轟烈烈的日子……
當他想到自己一手栽培起來的新任支書靳興榮,好個勢利小人龜孫子,現在看見他就像是躲瘟神一樣老遠就溜了,不要說是給他辦點啥事情了,連幾句寬心安慰話都聽不到。
這些打擊還不算,他沒有想到,孫子劉金鵬從縣城跑回來,硬要讓他親自到董莊老地主趙富貴的兒子家給他提親說媒。他一聽自己不爭氣的孫子要娶老地主的孫女,氣得差點暈了過去,跪在土炕上痛苦地砸著拳頭咒罵:“作孽!報應!我羞先人啊……”
他後來還是沒有拗過兒子和孫子,他們把老地主趙富貴的孫女趙亞玲從董莊“請”進了縣城兒子的家門。當這位“革命家”失去家庭這最後一道權威後,一下子變得有點清心寡欲,大有看破紅塵的味道。那種爭強好勝,動不動就劍拔弩張的激情漸漸失去了勢頭。
他一個人在山裏突然想,這個世界離開誰都可以,天照樣刮風下雨,女人照樣生娃娃!這樣一想,劉世道陰鬱的心情寬鬆了許多。
劉世道已經屈服於現實,也承認了命運為他作出的這種新的安排。去他媽的,我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還跟兒孫們打什麼別扭。不就是賭氣沒去縣城參加孫子的婚禮嗎。就為這事,兒孫不至於不認他這個老子吧?
劉世道在這裏的確受不了別人的冷嘲熱諷。去縣城兒子家生活的決心下定後,一直遲遲沒有走。他不能這樣沒麵子的灰溜溜地離開故土,他得等兒子開車回來請他進城。這樣一來,他也好在眾人麵前耍個排場。
終於熬到立冬封凍前,劉世道被當局長的兒子開車“請”進了縣城,又跟老伴兒住到了一搭裏。
老兩口大半年沒見麵,現在睡在一個熱炕上,既親切又不好意思。都快淩晨一點半了,兩個人還絮絮叨叨拉談著老家裏的往事。
就在老兩口沒完沒了地重溫昔日的往事時,隔院住的孫子劉金鵬卻正跟媳婦趙亞玲“戰爭”呢——
隻見劉金鵬從自己的床上下來,走到前屋沙發上睡覺的趙亞玲跟前,一把將她的被子揭過,然後開始撕扯她上身的襯衣和乳罩。他臉上先是挨了一記耳光,然後又被狠狠地抓了一把,火辣辣的疼。他不管這一切,隻是瘋狂地抱住她,又開始撕扯她的褲子。
兩個人在黑暗中拚命地廝打起來——在這萬般寂靜的黑夜裏,劉金鵬要“強奸”他媳婦趙亞玲了……當劉金鵬從一絲不掛的妻子身上下來,他一下子跪在沙發跟前,痛哭流涕地說:“亞玲,你原諒我吧,我對不起你,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劉金鵬說完這些話,把被子蓋在幾乎要暈死的妻子身上,然後打開房門,搖搖晃晃地向院子走去……
小兩口結婚才幾個月,親都親不夠,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原來啊,劉金鵬和趙亞玲的婚姻,不像人們想象的那樣甜蜜美滿。
自從婚禮儀式一結束,劉金鵬的不幸就開始了。結婚雖然已經幾個月了,但他還是等於光棍一個。實際上,這樣一種夫妻生活,還不如他打光棍。光棍沒有女人的溫暖,但也不至於受女人的折磨。
從洞房花燭之夜起到現在,他用盡了甜言蜜語,甚至下跪乞求央告,媳婦趙亞玲死活不和他同床。每天晚上,她不脫衣服,抱一床被子,到前屋客廳的沙發上獨自睡覺,而把他一個人丟在那張漂亮的席夢思雙人床上。兩個人就像陌生的路人住在同一個旅館裏。
劉金鵬夜夜倒在床上流淚、歎息,他真想大聲狂叫,又想用拳頭把父母親置辦的那些結婚家具砸個稀巴爛……
剛結婚的時候,劉金鵬以為這是趙亞玲怕羞——大概所有剛結婚的山裏姑娘都是這樣。於是他就原諒了趙亞玲的反抗,並且還在內心責備自己操之過急。因此,他晚上強迫自己安分守己地睡在大床上。他想,也許過一段時間,他就會得到妻子的溫存——他得耐心地等待這一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