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日上午,梁漱溟將信當麵交給毛澤東。毛澤東約他當晚談話。是晚,在懷仁堂京劇晚會之前約20分鍾,梁漱溟見到了毛澤東。他當即要求解除對他的誤會。但毛澤東則堅持認為他是反對總路線之人,隻是不得自明或不承認而已。二人言語頻頻衝突,結果不歡而散。最後,梁漱溟仍不肯作罷,他要求有機會複述自己的觀點,讓公眾評議。
9月16日,梁漱溟終於有機會在大會上陳述前兩天的發言內容,當天並無不良反應。但梁漱溟在發言中標榜自己是“有骨氣的人”,而港台一些新聞機構也以此大為蠱惑,再加上梁漱溟以為民請命的身份自居,重提那令人頗不順耳的“九天九地”之說,這些,不能不引起毛澤東、周恩來等人的反感,以後的會議發展到大家語言針鋒相對,言辭激烈。
會後,一場批判梁漱溟的風潮迅速刮了起來,而且調子越來越高。毛澤東以一篇《批判梁漱溟的反動思想》作為此事的總結。盡管毛澤東與梁漱溟多年的交情一風吹散,但毛澤東明確表示:梁的問題是人民內部矛盾,不是敵我矛盾。
後來梁漱溟向毛澤東寫信,請求長假,閉門思過。毛澤東沒有直接回信。中央統戰部長李維漢派人告訴梁,今後需出席會議和活動,通知照發,參不參加自便。自此以後,幾十年中他再沒有公開露麵。也許正因為如此,“右派”的帽子也沒有戴在他頭上。
“文化大革命”紅衛兵抄了他的家,將他祖輩保存的字畫書稿長袍馬褂之類在院中付之一炬。即使搬進低暗潮濕的小南房,夜深人靜之時,他重新寫起被紅衛兵扔進火堆中的書稿《儒佛異同論》。
紅衛兵命令梁漱溟自動減低工資,並找到政協財務科,將他的工資減到幾十元生活費。梁漱溟食素,花費有限,並不覺拮據。可第二月,卻又全數發了幾百元,還補發了上個月被扣的。梁漱溟問為何不扣了,回答說,是上級的通知。直到1970年,梁漱溟才得知,是周恩來的關照,對梁漱溟、杜聿明等人,不應扣發工資。
梁漱溟也許不知道,在梁漱溟與毛澤東爭論最激烈的3天裏,會議空氣如同爆炸一般,無人敢為緩解。怎麼辦?周恩來想出一個想使梁平靜下來的人,於是他先給上海打電話,找到沈尹默先生,再托他趕赴杭州邀馬一浮先生到北京,規勸梁漱溟勉為自我檢討,以緩和氣氛,化解僵局。盡管效果不多,可周恩來畢竟盡了心。所以,晚年之時,當梁漱溟再來回憶這段往事時,便冷靜多了:“當時是我的態度不好,講話不分場合,使他(毛澤東)很為難。我更不應該傷了他的感情,這是我的不對。他的話有些與事實不太相合,正像我的發言也有與事實不符之處,這些都是難免的,可以理解的,沒什麼。他已故世了,我感到深深寂寞……”
他在回答美國學者艾愷先生提問的“你覺得最偉大的中國人是誰?”時,梁漱溟充滿感情地說:我覺得也不是太過去,也不是現在,恐怕還是毛澤東。毛澤東實在了不起,恐怕曆史上都少有,是世界性的偉大人物。他創造了共產黨,沒有毛澤東就不能有共產黨,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這是個百分之百的事實……周恩來是從前叫做完人——完全的人。不過很巧,他是天生的第二把手,天生的給毛澤東做助手的人。論人是最好了。(詳見梁漱溟自述:《憶往談舊錄》)
梁漱溟逝世於1988年,享年95歲。告別儀式那天,細雨霏霏,轉而大雨滂沱,人說此為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