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平還是據理反駁:“我認為‘生產責任製’和學大寨並不矛盾……”

王洪文不容他說完:“怎麼沒矛盾?學大寨首先是突出無產階級政治,樹立共產主義思想;‘生產責任製’卻是把生產擺在第一,一味強調生產,用生產壓製群眾的革命精神。趙紫陽的這一套也不是他的什麼發明創造,說穿了就是你‘文革’前推行的‘三自一包’、‘分田到戶’的資產階級路線的翻版。”

鄧小平不吭聲,憤憤地抽著煙。

王洪文又高聲責問起另一件事:“趙紫陽還在同一個會議上說什麼:‘小平同誌講了,不要怕他們說你是還鄉團,不要怕別人說還鄉團回來了,還鄉團回來好得很’,這是你說的嗎?你這不是搞複辟是什麼?”

鄧小平見王洪文如此斷章取義,不講道理,便衝他說道:“這句話是我說的。

但我這句話並不是對文化大革命而言,是針對一些老同誌解放出來後有畏難情緒而發。”

在一旁的毛遠新也加入進來:“我們在下麵有時看問題的角度和中央不同,中央是管全麵的,抓的是大政方針,我們在省裏是管落實的,抓的是具體事務。

比如去年,國務院的大政方針是什麼?我們不知道,但平白無故砍了遼寧省500萬噸燃料我就想不通,搞得5座發電廠被迫關了兩座,嚴重影響了全省的生產和群眾生活,國務院為什麼要這麼做?”

張春橋馬上附和道:“你說的這個情況我也有所耳聞,燃料被砍的不僅遼寧,還有上海。全國就此兩家。至於說國務院某些領導是不是有意這樣做,我作為副總理並不清楚,也不敢妄下斷言。但有一點我可以告訴大家:去年我國原油的出口量突破了曆史最高水平,比1974年翻了兩倍。這令人費解,為什麼在我國燃料供應相當緊張的情況下還要大幅度增加出口量呢?為什麼要把西方資產階級的能源危機轉嫁到我們自己頭上來呢?為什麼這種隻有買辦資產階級才會幹的事而身為共產黨員的某些國務院領導卻也要幹呢?據一些同誌揭發,這件事是小平同誌決定的。不知道是否確實?”

鄧小平回敬道:“增加原油出口量是我決定的,削減遼寧和上海的燃料也是我批準的。去年國際市場上的原油價格上漲幅度很大,增加出口量可增創外彙,以彌補財政赤字,這有什麼不好?”

一番話有理有據,講得又不溫不火,在座的不少人覺得應該這樣。

張春橋又拿出他慣用的“革命論”:“難道說為了賺錢就可以放棄革命原則嗎?就可以不要國家聲譽嗎?”

鄧小平不無譏諷地責問:“按春橋同誌的說法,僅靠‘革命原則’就可以搞社會主義?”

華國鋒見雙方爭執不下,就說:“我希望小平同誌對春橋同誌指出的問題,要有一個正確的認識,在適當的時候做一個深刻的檢查。你被打倒過多次了,也檢討多次了……這次你應用實際行動改變自己的形象……”

還想爭下去的王洪文不滿地看了華國鋒一眼,宣布說:“今天的會就到這裏吧。”

鄧小平的態度導致了對他的批評逐步升級。

2月5日,《打招呼的講話要點》傳達到了黨內外群眾。雖然沒有點鄧小平的名,但沒有人不知道“風源”是指鄧小平。20天後,毛遠新整理的毛澤東最近的重要講話(其實都是關於反擊“右傾翻案風”的),在各地負責人大會上傳達了。毛澤東已經在幾處點了鄧小平的名:

“小平提出‘三項指示為綱’不和政治局研究,在國務院也不商量,也不報告我,就那麼講。他這個人是不抓階級鬥爭的,曆來不提這個綱。還是‘白貓,黑貓’嗬,不管是帝國主義還是馬克思主義。”

“說教育有危機,學生不讀書,他自己就不讀書,他不懂馬列,代表資產階級。說是‘永不翻案’,靠不住嗬。”

“小平從不談心,人家怕,不敢和他講話,也不聽群眾的意見。當領導此作風是大問題。”

原本毛澤東支持鄧小平搞整頓,是希望鄧小平在不改變“文化大革命”基本方針的前提下實現安定團結,把國民經濟搞上去。一旦失去這個前提,毛澤東對鄧小平的支持也將不複存在。但毛澤東還沒有一棍子把鄧小平打死,還說了區別:“他還是人民內部矛盾,引導得好,可以不走到對抗麵上去,如劉少奇、林彪那樣。鄧與劉、林還是有一些區別的,鄧願作自我批評,而劉、林則根本不願。要幫助他,批他的錯誤就是幫助,順著不好。批是要批的,但不應一棍子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