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鬼師秘藏 第二十一章 顧青城(1 / 2)

王善坐在靠椅上,望著麵前的卷宗發愁。現在是傍晚的時候,如今雖是夏初,天還是很早就黑了。在王善的公案前,早有下人掌上了油燈,昏黃的燈光照在萬善滿是愁容的臉上,官帽下兩鬢早已經花白。王善今年還不到四十,是涼州緝捕廳裏的捕頭。主管涼州城治安,緝盜諸事,品秩不高,事務卻是繁巨。王善為了爬到捕頭這個位子,早早就熬白了頭發。緝捕廳的捕頭可不好當呐。

這年頭外麵兵荒馬亂的,便是在這涼州城裏,也不太平。關西曆來民風彪悍,一言不對便會拔刀相向,幫會間的火拚更是家常便飯。每隔數日,城外的護城河就會不時浮起一兩具浮屍。這些事多半都是會成為無頭公案,塵封在緝捕廳厚厚的卷宗裏。至於那些在豪門世家,坊市貨棧中的下人,他們的生死更輪不到緝捕廳來操心。

緝捕廳的存在,不過是上層為了維持表麵幹淨的一塊抹腳布而已。至於裏麵的膿瘡還輪不到緝捕廳來清理。在幫助上層擦屁股的同時,緝捕廳還得承受民眾的口水。夾在中間的王善,這些年一直過得如履薄冰,生怕一著不慎,兩頭都討不了好。

半月前,城西又發生了一件凶案。其實這也不是稀奇的事,涼州城人口數十萬。真要個沒半點事情的話,那可就鳥生魚湯了。這種事多半是做個備案,隻等那卷宗送入故紙堆就行了。壞就壞在這受害人是個修士,說是修士也不對,準確地說應該是一具身著道袍的無頭屍首。

事情是這樣的,半個月前,城裏的一個閑漢在路過酒糟巷的時候,發現了一具無頭屍首。那閑漢為了幾個賞錢,把這事報給了緝捕廳。緝捕廳按照慣例前去查看,隻見那屍首身著道袍,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了。原本這屍首被人埋在深坑裏,酒糟巷一帶人跡罕至。要不是讓在城裏亂竄的野狗聞到味屍臭,將屍體刨了出來,可能根本就沒人知道此事。發現的時候,那具屍首被埋在酒糟巷裏起碼有一兩個月了,早已高度腐爛,還被野狗扯得七零八落,頭顱也不知道在哪裏,隻有身上的那襲道袍還算完整。仵作就是想驗屍也無從驗起。緝捕廳開頭也不把這當回事。隻是落個卷宗,在城內發幾張布告,敷衍了事算了。若十天半月無人前來認領,就可以讓義莊把屍首拉出城外的亂葬崗草草埋掉,把此事了結。

隻是緝捕廳沒想到還真的會有人來認領,來的還是法華宗的仙師。憑著那襲道袍,法華宗的修士認出,那具屍首正是法華宗失蹤多日的弟子姚承晚,原是涼州城恒源祥蘇家的供奉,據蘇家報稱,他家的供奉已經失蹤一月有餘。

至於如何認出,其實也簡單。原來屍首上的那襲道袍是由雪蠶絲織成,上麵有法華宗的獨門印記,風雨不侵,水火不壞。每一件的標記都不一樣。即便在法華宗中,也隻有內門弟子才有資格穿著。

受害人認出了,如何尋找凶手卻成了個大問題。雖然蘇家報稱他家的供奉失蹤前曾在迎春閣前與幾個軍漢有過衝突,但這條線索讓王善自動無視了。在王善看來,能謀害一個道法高深的修士的,凶手必定也是一個修士。隻是那些仙家曆來高來高去的,從不輕與凡人打交道,讓王善根本不知道從何處入手查起。

這讓王善很是頭痛,法華宗在朱雀勢力強大,與豪門巨閥的關係盤根錯節。此事若不能給法華宗一個滿意的答複,王善頭上的官帽不保是小事,怕就怕項上的人頭也不穩當。

王善正在頭痛是不是往上麵遞個折子,讓刑部派人下來接手此案。雖然會落個昏庸無能的罪名,總比人頭不保強。王善正沉吟間,外頭匆匆闖進了一位驛卒,根本就不作稟報,直接遞上手中的信函。王善見來人匆忙,知是有緊急文書,也不責罵驛卒的無禮,伸手就把文書接了過來。讓那驛卒到一旁歇息。

王善用信刀挑開信函上麵的封漆,取出裏麵的文書細細看了起來。一看之下,王善不覺麵上冷汗直流,脊背處更湧起一陣涼意。王善也顧不得失態,扯開喉嚨就叫了起來:“來福,速去衙中傳我命令,命衙門裏的所有巡捕全部到門前集合,帶上黑山犬,我們要連夜開去蘭山。並將此信遞上涼州軍府衙門。”

王善吩咐完後,虛弱地坐回靠椅上,渾身像失去力氣一樣軟綿綿的。清河裴家的子弟橫死演武堂,這事不知又要鬧出多大的風波。置身其中,禍福難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