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公,哪頭野豬公?我的豬爺?他嘭地從床上跳起來,歉意地看了羅茜一眼。羅茜柔情的目光鼓動著他,“去吧,你是能為大家帶來幸福的人。”
馬明鬆點了點頭,才匆匆穿上衣服,但出門前,仍情深意切地吻遍羅茜的身子。直到羅茜開心得咯咯地笑了,他方舍得出門。
老蔫身披一件灰色的脫了不少毛的舊狼皮衣,頭塌拉著,幾乎縮進脖子裏。杉樹皮一樣充滿褶皺的眼皮,慢過蝸牛地開合了一下,方從眼皮底閃出一縷暗淡的光,巴望著馬明鬆道,“我猜它還沒走遠,所以……”
“你猜、你猜,野豬是你猜得了的?”馬明鬆沒好氣道,“那回你猜野豬剛走不到一個時辰,卻讓我追了足足三天,都到幾百裏外了,才追著。”
老蔫頭一歪,嘴巴抖了幾抖,急道,“你、你、你追的那頭野豬,未必是我見著的那頭。”
“照你說,我是連野豬都追錯了?”
“不、不敢。”
馬明鬆一想到追了三天的那個累就來氣,每回見到老蔫都要提一提。老蔫有時便會亂答,說是、是我昏、昏了頭。眾人準會大笑,看哪,老蔫真像一株秋草地蔫了。不過,等無人的時候,老蔫準會拉拉他馬明鬆的衣角,說明鬆賢侄,老叔我再咋的也是你的線人,多給點麵子老叔行不行?
馬明鬆笑了笑,不置可否。老蔫已經感到十分滿足,鬆開衣角的手,屁顛屁顛地離開。
不時聽著這樣的對話,羅茜心裏都感到一種甜。因為哪怕馬明鬆的話裏有氣,也不過是嘴上出出氣而已。氣出了,他就會幫人去了。
聽——
“可瞧細了?”馬明鬆笑問。
“細了,細到針尖都沒那樣細了。那家夥還拉了一大泡屎哩。”老蔫答道,眼裏閃著一絲得意的光彩。馬明鬆朝他揮揮手,“行了,你回去吧。這事交由我來辦。”
老蔫如獲聖旨,頭往上伸了幾寸,一邊用衣袖揩著鼻水,一邊自覺雄風赳赳地走了。馬明鬆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老蔫,怎麼就沒想過自己是去打獵?似乎也難怪老蔫。他們馬家寨除了馬是大姓,還有劉、羅、孫、李、莫等姓,曾經都是獵人世家。即使是在亂世,在匪患成災的時候,馬家寨也是平安、祥和的,因為沒人敢小看他們馬屋寨的幾百杆弓箭。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寨裏的弓箭大都作了壁上觀。剩下的幾十杆弓箭,也大都瞄向山雞、竹雞、野兔這些近處可得的小獵物,隻你馬明鬆的弓箭專打黑熊、灰狼、野豬等等大型動物了。雖然隻他馬明鬆的弓箭專打野豬,規矩卻仍然按舊。即他打回的野豬由全寨人均分,哪怕每戶人隻能分到幾兩野豬肉,也要平均著分。從這點上看,他們更像狼。狼們對獵物都是一齊享用的。不同的是,狼們都是齊齊出動,圍追堵截,協同作戰,都賣了命、出了力的。卻不像他馬明鬆的單打獨鬥。
作為獵手,他馬明鬆得到的獎賞是整隻豬頭。
每回望著馬明鬆開心地舉著豬頭回家,羅茜心裏都感到特別高興。她知道,寨裏的人又能吃上肉了。
平原上的人家是日出而耕,日落而歸。而他們寨裏的人卻大多太陽不升上半空不起床,再打個嗬欠,就快到了中午。
若問緣何?
答是鳥還沒聽夠,起、起什麼床?
聽鳥,成了最大的理由。
時間,在美妙鳥聲中,仿佛是不存在似的。聽著鳥聲,羅茜的心就會聽到月亮上去,又將月色聽回到山裏的樹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