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蝶蹲下身,取來一片緊緊攥在手裏,白嫩的手被碎瓷紮破,淌了血,她抖著手將碎瓷舉到了脖子邊上,閉上了眼睛。
“不要!娘!我答應你!我答應你……”凜之眼眶一紅,上前將獨孤蝶手中的瓷片取下。
獨孤蝶這才鬆了口氣,眼中淚花一閃,將凜之抱在懷裏。
“這就好。”
“慢著,我答應娘,不過是我一人之事,不能將碧落山莊牽扯其中。”
獨孤蝶雖覺略有遺憾,然能請動這小祖宗已實屬不易。總歸這次目的不過是將天竺婆羅門大祭司護送到長安,這事交給凜之倒是比交給那些打手可靠。
“凜之,娘不會再為難你。隻是希望你能……”
四五日後,月上柳梢頭,清冷寒夜讓人頓覺幾許蕭瑟。
一道人影忽而飄過房家偏門,進入房家。這人一路飛簷走壁,看似身影輕靈,然卻不知為何,穿過默堂,眼看著要到福苑,卻猛地身子一歪,噗通從牆上跌落。
福苑中來回踱步的杜冉琴聽見聲響,忙將身旁提筆寫字的房喬一推,示意他出去看看。
一出屋,便見被派去攔天竺大祭司的這鬼穀暗衛倒栽蔥摔倒了,右臂還淌著血,看來萬分狼狽。房喬見狀眉心一皺,腳步一閃,便過去將人先扶了起來。
“夜朔,是何人將你傷成這樣?”夜朔是這次來的這十人中武藝最為出眾的,在鬼穀也鮮有敵手。能將他傷成這樣的人,全武林也沒幾人。
“碧落山莊莊主蒼凜之。若非他看在穀主是他叔父的份上手下留情,隻怕我這右臂早就被雷斬切斷了。”夜朔頭一次說了這麼多話,嘴唇慘敗,額頭沁出鬥大的汗珠。
“大祭司應是已經被那少郎帶走了?”房喬扶著夜朔往默堂後頭的藥房裏走去,邊走邊問。
夜朔略有無奈點了點頭。
說來大理、西突厥都算番邦,國力不強,對大唐並不成什麼威脅。隻是那天竺國,似是物阜民豐,國土遼闊,不好應付。且天竺以婆羅門大祭司掌權,若是這人靠向了獨孤家,隻怕會給此番削外戚之權帶來不少阻力。
“蒼凜之可曾放過什麼話?這次是他自己行動,還是碧落山莊也牽扯其中?”
“看樣子是他特立獨行。我已飛鴿傳書給穀主,將此事通報於他。”
“即便如此,也等不得了。等師父接到消息,隻怕婆羅門早已等來救兵。天竺咒術極為難解,單對付婆羅門便已不易,若他湊齊了人數,施展陣法,隻怕更難應對。夜朔,你一向以善追蹤自稱,不知此次你可留下了線索,能讓我快些找到蒼莊主?”
夜朔一點頭,從腰間解下一個錦囊,錦囊中似是有些東西,一搖便會發出聲響。
“蒼莊主應會帶婆羅門來長安。不出所料,為省時間定是從西南而來。這‘尋人蠱’靠近被下蠱的人一裏時便會發出低鳴。我在婆羅門身上下了蠱,且我回長安時,一路上這東西都在低鳴,直到過了城門才消失。不出所料,蒼莊主應已帶婆羅門逼近了長安城外西南一裏處城郊。”
房喬聽罷此話,一點頭,道聲“辛苦”,便連夜趕著出了城。
破曉時分,輕霧騰起,房喬在長安城西南側一片荒林中已經搜了一夜,卻仍是沒見到半個人影。若不出所料,許是婆羅門已經用了什麼障眼法,讓他整整三個時辰,查無所獲。
天空已露魚肚白,若是再這麼消耗時間,隻怕等他見到蒼凜之時,婆羅門的救兵就到了。
既然他找不到人,那便隻能引蛇出洞。
房喬想好了辦法,便從這片荒林撤出,先回了城內。
車水馬龍,人聲鼎沸,沒到午時,長安內城街坊裏已經熱鬧了起來。隻是今日似是街上紅紫綢衣的大戶人家多了些,甚至還有些官家夫人穿著禮衣在四處挑珠寶首飾。說來也怪,這些夫人的喜好竟變了,往日都是金釵兩端綴上玳瑁瑪瑙,今日卻是隻挑素色木簪。
這長安城中賣名貴玉簪的地方不少,可賣這簡樸木簪的地方卻不多。許多夫人便竟下了轎子在路邊走走瞧瞧,讓街邊小販得了賺銀子的好機會。
“這位夫人,瞧您這發髻,又黑又亮,配這柄紫檀香簪最合適不過咯!便宜賣,隻要五十兩銀子啊!”一個衣著簡樸的,青衣黑褲,散發披肩頭戴鬥笠的中年人,一邊吆喝一邊遞上了一支雕工精巧的木簪。
杜冉琴隻是陪裴彩依來挑秋祭時候用的發簪,自己沒想買什麼東西,然卻被這小販攔住,正準備婉言相拒,可這眼神落在這簪子上,卻怎麼也挪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