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語點醒夢中人(1 / 2)

很多時候正確的未必能夠得到人們的注目,大行其道的往往是更加博人眼球的東西。

按照易之原本的打算,在最先的一篇短文引起真正的“沉默的大多數”的注意之後,他應當詳細地闡述身為一個中立派的人的具體主張。從而讓原本有所意動的人聚集起來,真正讓這個派別成為一個派別。

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易之想不到在這個時候,本來都相對比較克製自己的保守派和激進派居然發生了劇烈的罵戰。不論他們觀點到底是對是錯,作為延續了數百年,已經成為大明最明顯突出的矛盾的兩派的矛盾,不然比起溫溫吞吞的中立溫和派要吸引人的目光的。

不知道自己從開始試圖成為中立溫和的領袖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踏入危險境地的易之,心裏還在焦躁著如何解決如今屬於中立派的聲音就要被保守派和激進派都淹沒的困境。

寫文章,隻要認了幾百個字的人就能夠做到了。但是寫有針對性的,足夠有力度的文章,卻並不是隨便一個人都能夠做到的事情。

這個世界上,任何一件事,想要做到最好的話,天賦和積累二者絕不能少。在寫作這件事上,所謂的天賦就是,其他人需要閱讀大量的書籍,通過各種理論認識才知道如何表達的東西,你從一開始就能夠用直覺抓住。而積累,則是在數百萬上千萬字的練習中終於知道了正確的方向,一點一點打磨改進自己。有天賦的人,如果不努力,永遠隻會是璞石,人人都知道那裏麵藏有美玉,可既然它未曾雕琢,它就始終還是一塊石頭。若不是卞和泣血,哪來和氏璧光輝交映?而肯努力的人,再努力也趕不上那些天生有天賦同時又願意努力的人。因為藏在靈魂中的一點靈光,是努力所無法得到的。

可無論易之多有天賦,多懂得努力,總還是會有如現在這樣想要寫點什麼,卻被卡住的時候的。

這並不是寫考場作文,無論多空洞的題目,總能湊出一篇花團錦簇卻未必有靈魂的文章,多少還是能得個高分。易之現在所寫的每一個字,都要麵向那些對空洞無物的文章毫無興趣的大眾讀者。要麼展現真情,要麼語出驚人!否則,他寫什麼東西都不會有用。大眾所願意閱讀的東西,至少要能夠觸動他們。而要讓他們因為一篇文章而做點什麼的話,那就需要更多了。

可是在激進派和保守派罵戰正酣的時候,立場溫和的中立派,哪裏有什麼辦法把注意力搶回來呢?

隻能苦笑。

隻好苦笑。

“老師,不然先到外麵走走,找找靈感?”在易之工作的時候,常常就在旁邊跟著的白憶娥,在這一段時間裏見證了易之滿心焦躁又找不到發泄的辦法的樣子。看著這樣的情況,她終於忍不住提議道。

靈感?其實說實在的,易之是個不太相信靈感是能找出來的人,這種時候轉移注意力,唯一的作用大約是放鬆一下精神,回來繼續思索的時候不會這麼焦躁。與其期待能夠找到靈感,還不如期待自己在不斷的思索中能夠靈光一閃。

就像那個著名的關於做夢夢見化學元素結構的故事,旁人都在想這家夥為什麼這麼幸運,做夢都能夢見這種東西,然後功成名就。但是如果不是因為對方原本就在鑽研這個問題,無數次探究,一直在思索,為什麼他會在夢境中夢見元素結構呢?

指望一點都不逼迫自己,就這麼得過且過就能解決問題,那就是愚蠢了。

“出去就不出去了。我們聊聊天?”打算稍微放鬆一下精神,避免焦躁的精神幹擾自己繼續思索。易之終於放下了久久沒有停留在紙張上的筆,向後靠在椅背上,對白憶娥說。

白憶娥當然點頭。能夠和自己的老師多做交流,她自然是求之不得。易之在外麵的聲名一日盛過一日,身為易之現在唯一一個弟子,白憶娥與有榮焉。於此同時讓她感覺厭惡的,自然是自家姐姐那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一定要讓自己攀上一個有名有權的人的想法。可及時如此,白憶娥也不願意為了自己的別扭而遠離老師。

因為和易之交流的時候,她總能感受到和其他人交流時感覺不到的東西。理想、熱情、正直、中立。她喜歡一直這樣毫不偏激的立場,比起那些大聲宣稱除了我們之外都是錯誤的保守派和激進派,這樣更加溫和的立場讓白憶娥覺得安穩。而在老師的指導之下真正認識到這個世界的真相,學會獨立思考,學會不迷信權威。這一切都讓白憶娥充滿了人格升華一般的幸福。

她覺得,自己逐漸成為了一個像易之那樣,溫和而有自己的看法,在這個時代中如此與眾不同的人。

“聊點什麼呢?”白憶娥主動開口道,“嗯,說起來我正好有些問題。”

身為老師,對於學生提問,自然是欣然接受的。易之點點頭示意白憶娥直接問。

“其實一直以來,我都有點困惑。在大明乃至華夏的傳統文化中,不都是講究中庸的嗎?我以為無論如何,一個人總是會受到生長環境影響的。所以無論是保守派還是激進派,都沒有秉持中庸的態度,反倒是顯得非常極端。這讓我很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