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時候起,大家都盛傳你能預言吧。”金鎏點點頭道。
“是啊,不過最近也開始做起有關人的夢。”父親說道這裏,露出了一絲苦悶的表情。
“有什麼不妥嗎?”金鎏注意到了。
“不,隻是有些擔心而已。”父親終究還是沒說自己到底擔心什麼。
金鎏反複咀嚼了那副表情,想到,父親是不是在害怕自己做到不好的夢呢?
“所有的夢都是預知夢嗎?”金鎏問道。
“不,當然不是,如果是的話可真讓人受不了。”父親搖頭苦笑,的確如此,若是好事就罷了,倘若知道自己或自己認識的人隔天就會出什麼意外,非得整天提心吊膽不可。“不過,雖然不是所有的夢都是預知夢,但也因為分不出哪個夢會成真,所以有時會疑神疑鬼的。”
“是啊,能夠預知未來隻有神。”金鎏說。
“是這樣嗎?”父親露出意外的神色。
“對了,那些預知夢很清晰嗎?從頭到尾也和現實一樣嗎?”金鎏突然問道。
“夢境是很清晰沒錯,不過……”父親似乎是找不到合適的詞彙,好半天才繼續道:“打個比方來說吧,昨晚我夢見你的時候,就像是我走在你身邊,可是你卻看不到我。實際上,我雖然明白在什麼地方,但你今天走過了什麼地方我卻不清楚。”
“你的意思是,你的靈魂在跟隨著我嗎?”金鎏想了想,嚐試做出一個更確切的理解。
“嗯……”父親皺著眉頭,“有些不同,但那感覺很相似。”
“那麼,你是根據靈魂看到的已經發生的事情,來判斷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嗎?”金鎏說。
父親摸了摸下巴,不確定地說:“很可能就是這樣吧,不過有些事情卻不是我判斷出來的,而是真的夢到了才預知的。就像有一回,我夢見有一塊石頭將會在夜裏鬆脫,於是第二天我特地在白天去查看了一番,發覺那石頭根本沒那麼鬆動,可是到了當天半夜,它就真個在掉了下來。”
“那可真是個怪事。”金鎏不得不承認道。
“哈哈,我說不定還真是靈魂出竅呢。”父親豁達地笑道。
金鎏的目光無意中瞥到母親的臉上,發覺她的臉色並沒有父親那麼開朗,反而隱隱有些憂心。
隔著破舊的紙窗,黃澄澄的月光披撒在大地上,蟲鳴中愈加顯得寂靜。夜已經過了一半,金鎏翻來覆去都沒能睡著,他想著自己的父親,想著父親的怪夢。
不久,突然從隔壁傳來輕微的交談聲,似乎是父母在談話。
金鎏想了想,突然翻身起來,掂著腳步靠近牆角,將耳朵貼在牆上聽去。
“金,又做了什麼夢嗎?”母親用擔憂的語氣問道。
“沒什麼,隻是……一個普通的夢而已,放心,娟,就算是噩夢我也不會讓它成真的。”父親安慰道。
金鎏握緊了拳頭。到底是什麼讓父親看到未來的景象?為什麼是他看到?為什麼要讓他看到?如果惡化的軌跡就是那越來越確定的預知,那麼在預知的準確性成為無人可以抗拒和改變的“神性”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可真是個鬼天氣,一路行來又累又渴,不若先坐下來歇息一會。咦?這樹枝好生奇特,竟然倒插在這裏。”
“哎,幹柴掉了,非得拾起來不可……可惡,這樹枝實在礙眼,看我把它拔出來。”
“這是什麼?拔起來,對,拔起來。啊!是水!原來這裏有水源?這下可好了,以後澆地可方便了。”
“喂!鎏,快過來,你這小子到底跑哪去了?哇啊!這是什麼?蟲!好多的蟲!”
金仁以拚死掙脫禁錮的勁兒猛地睜開眼睛,一口涼氣倒抽入鼻子裏,半天都沒能吐出來。他的身體又黏又僵硬,好似摔進了水裏,隻剩下眼球能夠骨碌碌地轉動。當他心有餘悸的目光在四周一掃,這才稍稍平息了失重的心神。
娟的手臂壓在金仁的胸膛上,讓他覺得一陣氣悶,於是他輕輕將女人的手臂移了開去,悄悄坐起身體,用右掌按在腦門上,似乎這麼做能夠讓他感覺到真切實在。他知道自己做了一個噩夢,可是現在細細想來,卻隻記得發現了水源的一段,之後的事情卻是想不起來了,但是那股驚駭仍舊沉甸甸地壓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