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本就把之前因詞的事兒揭過去了,想著抬頭不見低頭見,又寄居在榮國府,總不好任性,笑道:“用冰糖熬雪梨去了。”
“你們怎麼都當它寶?表哥也不知安什麼心,他又非大夫哪會治病。這些不明不白透明東西是能胡亂吃的嗎,紫鵑也是…”
賈寶玉陰晴不定,臉上立即顯出不快。
黛玉見寶玉使小性兒,不由蹙眉,寒著臉惱道:“仞哥哥待我好便是別有用心,偏隻有你寶玉是真心不成?你要來這裏故意說閑話,還是請寶二爺早早離我遠遠的好。”
“不不不!”
“怪我、怪我、我哪裏也不去,就在這裏守著妹妹,便是立刻死了,也要死在林妹妹身邊才好。”
見黛玉果然生氣,寶玉認錯道歉一向似風兒般迅速,不停作揖,旁若無人的想要捧起林妹妹的柔荑。
他慣會說這些話,黛玉也非頭一次聽,忙把搭在外邊的手縮回被子裏,傲嬌道:“又胡沁了,好端端得做什麼死在我這裏?”
……
“呸呸呸!”
這時門外探春、史湘雲幾個攜手而來探望生病的林黛玉。陡然聽見裏麵談及什麼死阿活的,連啐了幾聲,挑開簾子,探春半真半假的嗔怪道:
“林姐姐正在生病,偏怎麼還不忌諱些,說這些個不吉利的話。”
史湘雲蹙著眉毛把寶玉拉到一邊,質問:“必定是愛哥哥又惱林姐姐了是也不是?”
“是我不好。”
這一語驚醒夢中人,賈寶玉聽兩位妹妹提醒,頓覺方才那些話不妥,忙打嘴,又嬉皮笑臉站在黛玉床邊:“我也是擔心你,咱們往後快快樂樂在一起。”
黛玉偏過頭不去理他,寶玉訕訕笑著,也不尷尬,自顧自站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與探春幾個說笑。
“可曾好些了?”
史湘雲坐在床邊拉起黛玉的手,瞧著林姐姐這幾日消瘦,不由心疼地從荷包裏撚出一顆冰糖,塞進她嘴裏,笑道:“我方才得了這好東西,姐姐嘴裏苦澀時,含上一枚就沒那麼難受了。”
“怎麼樣,甜不甜?”史湘雲一臉期待。
黛玉隻覺口內甜滋滋,心情瞬間好許多,遂攏著鬢發笑問:“我竟好多了,果然很甜,這莫不是仞哥哥那勞什子冰糖?”
“姐姐也有?”湘雲一訝,她是最後一個收到晴雯送來的冰糖。
探春接過話笑道:“幾位姊妹都有,聽晴雯說,這冰糖還可以緩解咳嗽症狀,想來正好對林姐姐的病,仞哥哥倒是有心了。”
“我還以為仞哥哥為了以前捉弄我的事兒,特意賠罪送的禮,原是大家都有。”湘雲努了努嘴兒,很快這抹無名醋意就煙消雲散。
賈寶玉嘟了嘟嘴,瞥見黛玉傲嬌冷冷的眼神,立即又把想說的話噎了回去,他可不想難得與姐妹單獨相處時,又要談及表哥,忙轉移話題:“二姐姐和四妹妹怎麼沒來?”
“二姐姐在屋子裏看那太上感應經,我就不喜歡那些書,把人都看呆了,早些丟開才好。”史湘雲心直口快,當著姐妹說道。
林黛玉聞言點點頭,她一直想開導性格軟弱的迎春姐姐,那種書看得入迷了,反而加深她那性子反倒不好。
“二姐姐倒還罷了,不知為何四妹妹最近卻也迷上那些佛經禪理。”探春略微蹙眉,這園子裏的姐妹她可真是有心無力。
…
姐妹這裏如何暫且不提。
卻說賈璉自從寧國府回來,一心就惦記著冰糖入股的事兒,在賈赦門前猶豫半天,最後還是溜回夫妻兩個的院子。
他想著若是告訴老爺,那想從中昧銀子,可就有些難操作。但要是以王熙鳳名義入股,老爺即便惦記,總也不好從兒媳婦口袋裏討吃。
如此一想,賈璉瞬間通透了!決定先甩臉子給鳳姐兒看,探探她的心思再說。
鳳姐兒近來因不久前才生下巧姐,要養大半年身子,故此沒怎麼和賈璉親近。
那賈璉一直睡在書房,受不住寂寞在外偷吃幾回,鳳姐兒都是知道,為此鬧過,夫妻兩個自然生出許多芥蒂。
現在看賈璉主動找上門,一向不認錯不服輸的王熙鳳,畢竟以丈夫為天,將來還指望他,她先退一步,笑吟吟起身迎上去,接過賈璉順手摘下來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