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臥龍穀青梅竹馬(1 / 3)

晴空瀲灩,山色淡遠。柴門半開,修竹掩映。

籬笆牆後,獨栽一棵銀杏,枝繁葉茂,偶有幾片泛黃老葉撲簌簌落下,貼著青石案桌不願離去。

案桌上一堆書卷,一柄長劍。

弱冠少年頭戴逍遙巾,身著青布衫,修眉烏發,豐姿俊爽。

樹影斑駁,透射在他俊秀的側臉之上,忽明忽暗。

習習涼風送來一縷菜香,少年吸吸鼻子突然從石凳子上跳起,神色慌張地往廚房跑。

一頭頂在一堵結實白牆之上。

“哎喲!蘇默你越來越結實了!”少年手捂鼻子,擠眉弄眼,佯裝疼痛難耐。

蘇默緊張,趕緊將手裏大碗往桌上一擱,輕輕拉下他的手問:“快讓我看看有沒有流鼻血!”

少年咧開嘴笑,手悄悄掙脫迅速插入木桌上的大碗,夾起一塊精肉塞入嘴裏。

“蘇默廚藝當世一絕!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內外兼修,乃世間絕種好男子也!”青衫少年誇人工夫實屬一流,恁是將那八尺男兒誇得紅了半邊臉。

少年趁機端起大碗快步往銀杏樹下走,走至半途忽而停下腳步來,回頭對他說了句話:“蘇默,你看如果不是我忘記時辰,你也不會下廚,你不下廚,廚藝就不會越來越好,這豈不是我的功勞?”

蘇默搖搖頭苦笑:寧可與武夫講理,不可與秦桑辯嘴。

他知道秦桑一看書就能忘記時辰,倘若喊她,她必定惱怒;倘若不喊,隻有自己下廚。蘇默通常選擇後者,他寧可自己吃虧也不願秦桑生氣,何況這個虧他挺樂意吃,因為每次吃完都有好話聽。

秦桑把一大碗梅幹菜扣肉抱在懷裏,寶貝的緊。

蘇默就站在不遠處衝她笑。他的笑清澈如臥龍潭的水,清且涼,不知不覺就能沁入心窩,讓煩躁不安的心瞬間平靜下來。

澄澄眼波,讓她想起了第一次與他見麵的情形。

那日,師父帶著她逃回臥龍穀。

頭頂方巾、身上布衫、腳下布履,沒有一處幹淨的,用手一摸就能摸下一塊泥。

她跟著師父走進園子,就看到一個白衣少年在舞劍。

素雅白衣纖塵不染,靈動身姿猶如蝶舞。

秦桑看看他,再看看自己,就覺得一個是仙人,一個是乞丐。

白衣少年收回劍,轉過身來。

眉如遠山,眸若星辰,宛若美玉擱於錦盒蓋一層薄紗,溫雅而含蓄。

他握劍走上前,拱手喊一聲“師父”,便轉頭看向秦桑,淡淡地笑,“我叫蘇默字亦辰。”

蘇默,秦桑在心裏默念一遍,就記住了他的笑。

“我叫秦桑沒有字。”她皺皺鼻子,一陣風似地跑了。

秦桑低頭看著梅幹菜扣肉發呆,不免失笑。

時光荏苒,一眨眼便是十年,蘇默的笑沒有變,而她的心卻變了。

師父在南郊刑場截走她,逃亡整整三個月才甩開官兵追捕,逃回臥龍穀。

之後三年足不出戶,隱約也能聽見外頭的風吹草動。

當年,唐愈幾乎將帝京城翻個底朝天,卻漏掉一個地方:太師府。

或許是不甘,或許是怕漏網之魚變成猛獸回去找他報仇。

唐愈下令即便將天朝翻遍也要抓回漏網之魚,整整五年堅持不懈,終究以失敗告終。

蘇默端來兩碗白米飯,貼著石凳子坐下,輕輕喚一聲,“桑兒?”

秦桑一想起帝京城南郊那座高達數丈的刑台,心裏就痛得發慌。她眨眨眼,隱去眼底淚花,擠出一抹笑,“蘇默,師父出去雲遊三月有餘了吧,何時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