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書院學生宿舍數量有限,加之蘇默擔心秦桑女兒身在宿舍住宿多有不便,決定在桃花縣找一間廉價房子租住。
秦桑讚同蘇默想法,無意間的一個細微疏漏或許就能讓她的女子身份曝光,可是即便是廉價房租一個月至少也得花幾文錢。
銀子對他們猶如泉水對溪魚太過重要,秦桑甚至有過空暇時間做點小買賣充實荷包的念頭。
可是做買賣哪裏如想的這般簡單。租店鋪自不用說,若舍不得一個月幾十文的鋪子租費在街頭叫賣,被縣衙小吏瞧見免不得一番敲詐。
百無一用是書生,百姓苦苦不過讀書郎,尤其是像她與蘇默這樣的孤兒。師父顏正兩袖清風,能把二人拉扯大已是不已,今後的路隻能靠他們自己。
蘇默觀察秦桑臉色,知她定是在擔心銀子,柔聲安慰她,“桑兒不必擔心,明年春試考上州學,每月會有五十文的補貼。如今咱們手頭的銀子足夠撐到明年開春。”
秦桑凝眉道:“蘇默,我是擔心今後要花銀子的地方越來越多,我們不想辦法賺銀子或許到不了帝京城啊。”
蘇默淡淡一笑,道:“銀子要賺,可眼下還不到時機,桑兒隻管放心,我自有主意。”
秦桑知道蘇默這樣說必然已是成竹在胸。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今後總能想到法子的。如此想著當下便不再多慮,與蘇默一起到城裏找房子。
縣城中心戲台邊方圓幾裏內是黃金地段價格自是不菲,而東麵有縣衙這塊福地,房租自是水漲船高。要找廉價的房子租隻得去西邊。
縣學報道日依照慣例不安排課程。秦桑與蘇默在青峰書院外跟夏初道別。
夏初本想邀二人到家中吃晚飯,聽秦桑說有要事處理便不再相邀,來日方長,交了朋友吃飯的機會總是有很多的。
秦桑走在街頭與蘇默閑聊,語氣裏透三分羨慕,“蘇默的運氣總是比我好,夏正陽是個有趣的人。你不知道我的同桌竟然是那個傲慢無禮的家夥。”
蘇默眸子微閃,“傲慢無禮的家夥?”
秦桑歎聲氣,眉宇間含一絲無奈,“就是書院金桂樹下那個無禮的家夥,原來他叫尹修。名字挺好聽,性子很古怪。”
“尹修。”蘇默低聲重複一遍他的名字,淡淡一笑,道:“尹修氣度不凡,帝京城看來是人人都想去。”
秦桑點點頭,若有所思,“朋友多總比敵人多好,隻是尹修這個人或許還是放在中間較為合適。”
桃花縣城西靠近烏龜山,而烏龜山西麵是大片的墳地。因而城西地價便宜,居住的多為普通老百姓。
黃昏時分,炊煙嫋嫋,小巷子裏飄著絲絲縷縷飯菜香。
秦桑與蘇默一前一後走在狹窄弄堂裏,看準一個門牌敲門。
開門的是個五旬老漢,長相老實巴交的,著粗布短衣,放在人群裏一下就能淹沒。
老漢警惕地盯著二人打量,“什麼事?”
秦桑拱手作揖,道:“這位大伯,您家裏可有房子出租?”
老漢愣一下,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是你們?”
說完,他臉色微變,輕咳一聲道:“近些日子前來問房子的人太多,老漢失禮了。”
他雖刻意掩飾,卻抹不去方才脫口而出的那一絲尷尬。
秦桑與蘇默是何等心細之人,隻一眼便瞧出他渾身不自在。二人相顧一眼,心底飛快有了計較。
蘇默長長作揖,問:“如有房子出租,租金是幾文錢一個月?”
老漢思量片刻,道:“五文錢,不過家具都得自己添。”
秦桑心內盤算,五文錢一個月著實便宜,隻是老漢方才的表現讓她心生疑慮。他似乎早已知曉他們二人會來租房。
這個小便宜貪不得。
蘇默對老漢笑:“多謝,我們再去別處看看。”
老漢神情漠然道:“五文錢一個月還嫌貴,真當城西是墳場麼!”他鼻子裏出聲氣,把小院木門重重合上。
院落東南角,幾株芭蕉,花開似火。
花叢後人影微動,一對鼠目滴溜溜轉,射出兩道精光。
秦桑與蘇默相顧一眼,不說自明。桃花縣城西的房子是租不得了。
秦桑提議住青峰書院學生宿舍,此刻回去或許還能搶到空床鋪。
蘇默緩緩搖首。他想到一個地方,到那兒借宿必定比住書院集體宿舍方便。
桃花縣南三裏處有座慧閣寺,主持方圓與蘇默有過一段緣。
三年前,方圓進山采藥在臥龍穀迷路,是蘇默將他送回慧閣寺。
蘇默想,如果慧閣寺主持未變,如果方圓還記得他,必然同意他們二人借宿。
隻是每日上學都需早起。
秦桑聽蘇默說完這段往事,欣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