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有故事的人(1 / 2)

天朝律法明文規定:弄虛作假者一經查明永不得參加科舉。

秦桑一顆心從雲端跌落穀底:棋局初開,桃花縣令第一步棋便狠得讓人心顫,與他對弈能有幾成勝算?

蘇默步子往前邁,看清榜文內容,心一沉。桃花縣令第一把火燒得極快,來勢洶洶,火焰中心正是他與桑兒。

當初蘇默前往青雲鄉花五兩銀子買通鄉辦,將二人戶口掛到花山村,可是花山村裏並無姓秦的人家。

買辦戶口本是尋常小事,可縣令若想追究卻能讓他們二人永生與科舉絕緣。

師父顏正曾告誡二人:京官大,肚量再小小不過河川,地方官小,肚量再大撐死不過雞肚腸。要走科舉這條路就不能得罪縣官老爺。

秦桑與蘇默深諳這個道理,可是造化弄人,如今不是他們得罪桃花縣令,而是桃花縣令盯上他們。

秦桑甚至想過放棄巴州前往江南另謀生路。可是天大地大,誰能保證江南沒有另外一個唐明程。

當年爹官拜尚書與太師鬥,雖敗猶榮。

如今她與縣令鬥,未開戰先逃,爹在九泉之下如何能瞑目?

小小縣令都鬥不過如何與太師鬥?

秦桑啊秦桑,莫非你就隻有這點斤兩?

蘇默說過:不管真的假的隻要自己不願承認,即便是死也要咬緊牙關否認。

秦無雙生是桃花縣青雲鄉花山村的人,死是桃花縣青雲鄉花山村的鬼。村裏為什麼沒有姓秦的人家?因為十幾年前她剛出生就過繼給蘇家,後來雙親染重病相繼去世。什麼都能忘就是不能忘祖,所以她依然姓秦。

秦桑將想法告訴蘇默。

蘇默擔心青雲鄉鄉辦會將二人買入戶口之事招供,畢竟唐明程的手段他已見識一二。

秦桑把蘇默拉到一邊,輕道:“蘇默,這回可輪到你轉不過彎。”

蘇默眸子微閃,“桑兒的意思是?”

秦桑往榜文瞥一眼,笑意浮開在唇角,“你去辦戶口前不是調查過,花山村裏有姓蘇的人家,隻是在十幾年前就遷往外地,如今你回來認祖歸宗難道有錯?我本姓秦是過繼給你們蘇家的。唐明程如果真要查就得去查咱們是從何處遷回來的。我們是孤兒,被師父收養,如今認祖歸宗不是買戶口而是堂堂正正地遷回花山村。青雲鄉鄉辦隻是收銀子辦事,唐明程除非屈打成招。實在不行咱們再想辦法離開巴州。”

蘇默點頭,關心則亂,他鑽入花山村沒有秦家這口井裏不能自拔,桑兒一番話恰恰吹散他心頭的迷霧。

秦桑瞥見了夏初正往他們這兒走來,笑容煥發如六月朝陽,照得人滿心溫暖。

她急忙對蘇默指,低聲說一句:“不如靜待其變。”

蘇默回頭,眉一皺似被陽光刺到眼,“夏初?”

夏初三步並兩衝到二人跟前,一左一右伸手攬住二人肩,露齒一笑,“無雙早、蘇默早。”

他快人快語,說話從不含糊,“你們來這麼早是不是想給先生留個好印象?”

秦桑搖頭笑,蘇默歎氣。

夏初這樣的性子究竟是好是壞?

他瞥到榜文,麵露詫異之色:“查戶口?桃花縣令又搞什麼名堂!”

蘇默輕拍他肩,示意他小聲。

夏初嘴一歪卻是一臉正氣。他拍胸脯,指著地麵斜長影子,朗聲道:“身正不怕影子斜。”

秦桑微笑不置可否。她拱手與二人道別,前往課堂。

夏正陽真是個有意思的少年,或許上陣殺敵比勾心鬥角更適合他。

課堂內學生三兩圍聚,竊竊私語。

秦桑擦身而過,一句話鑽入她耳朵,“縣令查戶口,莫不是青峰書院裏有黑戶?”

她腳步一滯,匆匆入座。

尹修垂首看書,聽秦桑輕籲口氣。他隻漠然飄去一道視線。

秦桑覺察,心眼不由一動。尹卓凡是個有故事的人,隻是藏得太深。目前還沒有必要去挖掘他的故事。有一天他親自說出來,自己隻當一個普通的聽眾。

書院報道那天秦桑與尹修的自我介紹極為敷衍,再加先生一句“你二人絕配”,使得他們“名聲大噪”,人人都在背後議論書院來了兩個怪胎。

縣令調查的黑戶會不會就是他們?眾學生不禁猜測。

十數雙眼睛齊刷刷盯著,秦桑心內不好受。可她神態自若,取出書卷讀書,瞧不出丁點窘迫。

“咳咳~”門口兩聲輕咳,是先生夾著名冊進來。

眾學生紛紛轉身,擔肩坐正。

張先生是國子監的院士,學識淵博、為人正直。桃花縣令唐明程的醜事,他略知一二,極為鄙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