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約(1 / 3)

小城,雪。

我終於又看到了這家鄉的雪,落在臉上,化作一絲絲熟悉卻又陌生的清涼。呼吸著幹冷的空氣,卻有一種要大喊的衝動!

這情景,我曾想象過。

是的,去了新加坡後第一年回家的時候,我幻想過,她會站在那裏,站在出站口的旁邊,當我走出停靠在小城旁的火車時,整個車站都回響起那聲清脆的“輝哥”。

我還沒來得及放開行李箱,她就已經將我抱住,應該說是她已經被我抱在懷裏。我雙手死死扣住,唯恐一鬆手,她就會離我而去,永不再回來!

冷冷的北風,涼涼的冬雪。

而她就如同一個軟軟的暖水袋,溫暖了整整一年來都孤冷僵硬的我。

“小雯,想我了嗎”

“嗯,你呢?”

“也嗯!”

“混蛋!你不準說嗯!”

“哦,雯雯,輝哥好想你!真的,我好想你!”

……

可惜,這隻是一個永遠都無法成真的夢。

從車站出來,站在大街上,卻不知道現在該去哪裏?在北京的時候,覺得好想回來。現在卻又舍不得馬上回家。於是,沿著街道隨意的漫步。不知不覺間,來到了火車站附近那個如同這座小城地標的百貨商場。

懷著些許的期待,走進商場,卻發現幾年前一樓的用餐區早就變成了一個小型的超市。還記得高一的暑假裏,我和小雯去車站送完一個外地的同學後,一起來這裏吃過飯。那頓飯應該是我們兩個唯一一次在校園外短暫的獨處。

問了下,才知道,餐廳什麼的都已經搬去了頂樓。

頂樓生意能好嗎?帶著這樣的疑問來到頂樓的餐廳時,卻發現我白替人擔心。這餐廳比原來一樓那個寬敞了許多,不過人還是多的簡直沒有空位。

好久沒吃家鄉的東西,於是排了足足15分鍾才買到了一碗牛肉湯麵。端著這碗來之不易的麵,在嘈雜的人群中好不容易發現有個桌子那兒有一個位置。

走過去,小心翼翼的問空位對麵坐著的女孩子,“請問這裏有人坐嗎?”

“沒。”

“那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這女孩對我要問什麼了然於心,而她這頭也沒抬的回答亦幹脆利落。

沒辦法,目瞪口呆的我隻好端著這越來越燙手的麵離開。

好不容易,等有人離開,熬到了一個座位。坐穩後,一邊吃著這不知味道的麵,一邊忍不住打量剛才那個酷女孩。她依舊不問世事般低頭吃著自己的東西。我們中間隻隔了幾排座位,所以我完全能看清她小圓臉大眼睛,長得其實並不難看,隻是她那滿臉的冷色和眉角的陰雲,令人忍不住想要疏遠。

對於她剛才的反應,我並不十分介意。也許因為她是個女生。假如剛才是個男生這樣對我的話,我可能會無法接受些。對於女生,我總是能夠讓自己盡量寬容。

就在我時而打量她時而胡思亂想的當兒,看到一個圓大臉盤彪壯身材的大姐端著盛滿食物飲料的托盤從這酷女孩身旁走過時,褲兜裏掉落一張卡,砸到酷女孩的鞋上。酷女孩不耐煩的皺了下眉頭,不過還是俯身將卡撿起來。那大姐似乎也有所察覺,轉頭回去,正好看到那女孩手裏拿著自己的卡。

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大姐隨手竟把托盤放到旁邊的桌子上,怒氣衝衝的轉身衝回酷女孩那裏大吼,“幸好我感覺不對勁回頭看了一眼,哎呀,你竟敢偷我的卡!”

酷女孩不禁愣住了,大姐一手抓住她的胳膊,一邊衝著東南角落大喊,“黃黃!你快來,有人偷我用餐卡!”

大姐話音未落,一個比她更圓大彪壯的男人領著一個八九歲的胖胖小姑娘從角落裏那邊衝出來,嘴裏招呼著,“媳婦兒,我來了,別怕!誰?誰?誰?”

酷女孩醒過神來,不再耍酷,嚐試著解釋,“您搞錯了吧,你的卡自己掉出來的!我好心…”

“啪!”壯男黃黃不等人家說完一巴掌打在酷女孩臉上,罵道,“媽的,當場被抓住還狡辯。我媳婦兒還能冤枉你?”

“哎哎哎,這真是誤會!”我看到情形不對,好不容易從看熱鬧的人堆裏擠進去,替酷女孩解釋,“我親眼看到,這卡的確是從大姐的褲兜自己掉下來,這小姑娘隻是幫忙撿起來。”

黃黃也愣了下,打量了一下我這並不壯碩但還算高大的身板,語氣稍微緩和點說道,“哥們兒,你誰啊?你肯定看見了?”

“我看你們倆就是一夥的!”彪大姐在旁邊不依不饒的插嘴道。

“對對對!”大黃聽了他那俏胖媳婦的話如同領悟了世間真諦,又開始大喊,“你們明明就一夥兒的!都別走!媳婦兒,咱報警!”

也許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情,被這一家子打罵加報警的一折騰,女孩酷勁兒全無,臉憋得通紅,身體微微有些顫抖,表情憤怒、無奈又有些緊張。我忍不住輕輕拍了下她的肩頭,安慰道,“別擔心,我們在這裏等警察來,我一定幫你作證。”

圍觀的人們群中,不停冒出對這酷女孩以及對我的嘰嘰喳喳的評論聲,這本來就已經很繁忙的餐廳顯得更加的擁擠雜亂。

大概10分鍾左右,幾個警察叔叔乘風而至,其中還有兩位身穿避彈衣頭戴鋼盔的巡警,其高大挺拔的英姿,跟我印象中酒肉老爺們的形象頗有偏頗。

大致問了下情況,警察叔叔們問,“哪位看到了事情的過程,誰願意幫忙跟我們回去做個記錄?”話音未落,剛才使勁湊過來看熱鬧的人群都散開了,這餐廳瞬時間清淨了許多。

於是,隻有女孩、我和黃黃一家被請上了警車。路上,阿黃和黃大嫂還不停的警察同誌們描述他們如何親眼看到女孩偷他們的飯卡,我又如何跟女孩眉來眼去勾搭成奸。突然,阿黃家的小女兒也插了一句,“是啊,警察叔叔,我也看到了。”然後,這車裏反而安靜了。

一進入警局,我們立刻被帶進不同的房間了。這個哥們懂,怕串供。記得高二為了給小雯慶祝生日,和一個兄弟爬牆頭出去買蛋糕,回來被教導處的老師們逮住後,就受到過類似的待遇。回想起來,當時那種為了自己喜歡的女生翻牆而出的舉動真的挺過癮;隻不過雖然最終把蛋糕帶到了她生日那天在學校食堂的中午聚餐上,但後來發生的事情卻讓我整整那個下午都覺得全身發冷。到底那頓生日聚餐發生了些什麼,我也說不上來,也不願意再回憶了,因為實在是不喜歡那種感覺。

被盤查的過程是無聊的,警察叔叔們用銳利的眼睛把我掃描研究了一遍遍,最終在我拿出昨天的登機卡和剛剛的火車票後,同意我沒必要這樣千裏迢迢來偷大媽一張裏麵至多百十塊錢的飯卡。於是,又根據我的作證,給酷女孩和阿黃一家完成了調解。

一頓折騰下來,當我們從警察局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微暗了。雪也已經停了,隻留給小城一層薄薄的、不完整的白色。

“謝謝你!”女孩和顏悅色的道謝,並不住的道歉,說“叫你跟我一起背黑鍋,真挺抱歉!”

“舉手之勞。警察局不已經搞清楚咱們是無辜好市民了嗎。”

她依舊麵帶歉意的說道,“不過警察也不可能一個個去跟今天商場裏看熱鬧的人們解釋。以後你保不齊還會在什麼地方遇到今天觀眾中的一個,到時候難免被當賊提防。唉!都怪我多此一舉!”

“沒事,我們自己知道就好,管他們呢!”我真的覺得無所謂。

聽了我的話,她似乎也釋懷了些,說道“也對,你要去哪兒?”

“回家唄!我往西走,再見。”說完跟她揮揮手,我沿著路向西走去。

“等等”她卻跟了上來說,“真巧,我也住西邊,一起走吧。”

邊走她邊說,“弄的你剛才那頓飯也沒吃好吧,又在警察局忙活了大半天,要不我請你吃飯吧!”

“不吃了,我怕又找不到空位。”我忍不住調侃。

“哈哈”她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解釋說,“剛才真不好意思,不過我那可不是針對你。如果你剛才直接坐下,我絕不會說什麼。你偏偏假惺惺的裝紳士,問什麼可不可以坐這裏呀。這讓我想起一個非常討厭的人。”

“前男友啊?”

“你還挺聰明,就是那個混蛋!上大二剛認識那會兒,他就經常死皮賴臉的蹭到我旁邊吃飯,每次還都彬彬有禮的來一句‘這兒有人坐嗎?’‘我可以坐這裏嗎?’。現在想起來,虛偽死啦!嗬嗬。”

“哈哈!應該是他有禮貌吧,怎麼成了虛偽啦!”

“後來,他就追我。你知道他當時是怎麼追我的嗎?”談起這個前男友追她的時光她似乎把剛才所有不愉快都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