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得出來,她很期待能繼續為我講解他們在一起時的精彩日子。但是,一段注定是悲劇的故事,過程越精彩,結尾就越傷人。所以,我冷漠的打斷了她溫柔的回憶,說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最後你們分開了,對吧?”
“…是,為了他,畢業後我跟媽媽吵了好多次,最終還是跟著他來到了這個無親無故的小城市。結果呢?你們男人簡直都是混蛋!!!追女生的時候天昏地暗;等到覺得膩了,哪怕人家女孩子為你們付出了一切,你們都隨便找個理由就跟人家義無反顧的分手!你說,你們是不是他媽的混蛋?”
“喂喂喂!不要傷及無辜。”說著這句話,我突然想起了在新家坡章宜機場被我的沉默灼傷後茵媛那無助的樣子;想著想著,忽然又感覺到一滴淚珠從夢裏直接掉落到我現在的肌膚上,沿著向下滾動。終於,我不得不承認,“嗯,你說的對!我們是挺混蛋的!”
女孩也被我這接受指責的誠懇態度給驚到了,急忙解釋,“對不起!我真的不是在說你!今天多虧你幫忙,不然跟那刁蠻的一家子我跳到黃河也不一定說得清。無論如何,得讓我表示一下感謝。你不願去餐館的話,我自己做給你吧。或者,你要真的不餓的話,至少喝杯咖啡。我自己磨得咖啡可香了,那時候我男朋友喜歡…反正好喝的不得了就對了。總得給個道謝的機會吧!”
恰好這時兩邊的路燈都亮起來了,燈光反射在路邊的積雪上,襯的天更黑了。我略微猶豫了下,回答道,“好吧,反正也沒什麼事,我送你回家吧。你家住哪裏,咱們打車吧。”
她環顧了下周圍的雪色,說“不算太遠,就這樣走著吧。好久沒有跟人一起散步了,瞧,這雪後的街道多美!咱們走走吧。”
她口中這不遠的路,走了好久還沒到,我們邊走邊互亂的聊著。我給她講了我高中時泡妞、兄弟,打架、智鬥教導處主任,和年輕的班主任當朋友、堅決拒當班長,演講、組織主持晚會等等難忘又自豪的激情往事。她也講述從初中到大學一個個暗戀追求過她的男生,每一段她都把自己描繪的公主般的矜持、優雅、迷人。隻是講著講著,又講到了她最後這個男友大學故意在她身邊蹭座、對她死纏懶打的追求;講到了他們兩個大學時那浪漫開心的日子;講到了他轉身離開時的瀟灑果斷……
越往後講,她最開始講訴時的飛揚神采便愈加的黯淡。終於,她無奈而不解的感歎了一句,“奮不顧身的在一起了好幾年,最後一句‘沒感覺了’就完了?你們男的到底是人,還是禽獸?”
“這個,這個,該怎麼說呢?”我努力想合適的語句來開導她,“換個角度來看待你們的這個分手的話,其實這並非壞事,至少現在還不晚。假如嫁給了他,才發現他薄情寡性的本質,那才叫天崩地裂呢!你說是吧?”
“嗯…似乎有那麼些歪理。”
“什麼叫做歪理啊。你前男友這已經算是禽獸裏麵最有人性的。你想想看啊,要是等你給他生了一堆的娃娃,自己變成肥豬黃臉婆。那時候,他才甩了你,你還活嗎?又或者,他也不跟你離婚,整天在外麵花天酒地的胡搞,你那時能怎樣,你們的孩子怎麼辦?這還不算最壞的,更缺德的男人是那種明明還沒跟你結婚時就已經對你沒了感覺了,偏偏還要娶你,美其名曰他得對你們的過去負責、對你負責。這不害人嗎!”我越說越覺得自己在描述真理,越是濤濤不絕。
“等一下!”她蠻橫的打斷了我好不容易找回的愛情導師的快感,反駁我道,“你前麵說的像那麼回事,但是最後一條簡直是胡說八道。一個男人懂得對愛情負責任,是人類跟你們這些家夥之間最最寶貴的區別好不好!”
“寶貴他妹!不愛你還娶你,這不是要毀了你這一輩子嗎?人有幾個一輩子?”我堅持。
不過她依舊堅定不移的駁斥我,說“愛?什麼叫做愛?男女剛認識時,那點混合了吸引、曖昧和勾引的小浪漫,再加上些由荷爾蒙和征服一個陌生異性導致的快感,就是愛情了?”沒想到她竟也是情感哲學方麵的高手!
“這個嘛…”
她卻不給我辯解的機會,繼續教育我道,“戀愛之初的那點激情早晚會隨著我們變得熟悉而淡去。激情沒了就得分手?那全世界的人幹脆都別結婚了,每隔三五個月就換個戀愛的對象,這樣才能永遠都愛的轟轟烈烈。”
我完全被她描述最後這段世外桃源般的戀愛倫理給吸引住了,不禁讚歎道,“嗯!聽起來也不錯,是吧!”
“不錯個頭!激情早晚會隨著時間消失,兩個人早晚會從互相吸引轉化為互相依靠,愛總會從激情過渡到親情,這並非什麼不愛了,而是愛情的升華!如果隻喜歡開頭那點相互試探、勾引然後交配的過程,完事之後就離開。這是什麼?動物世界看過吧?這是動物!一個人,願意為了你們共同的承諾,為了你們過去那些也許短暫的快樂,而甘心和你一起拉手迎接未來那漫長的幾十年鍋碗瓢勺的平淡日子;為了對你的責任,放棄那繼續放蕩不羈追求快感的權利。這不是愛你,是什麼這就是我們人類的愛情!你們懂嗎?”
“嗯…這…”我完全被她這激昂的演說給震了,實話實說道,“也不算…太懂。別管怎麼著,一個女人,我隻有確定自己還很愛她,對她還有激情,對她還有欲望的情況下,我才會娶她!”
“那你愛誰?”她反問。
“是啊,我愛誰呢”如此困難的問題讓我停頓下來,腦子裏反複琢磨著這句話,右眼看到了媛媛而左眼卻看見了小雯,所以我隻好如實回答說,“我自己現在也弄不明白。”
“禽獸們!”她這批評裏絕對包括了我。也許是批評我時情緒太激動了,又或許是這剛下過雪的路太濕滑,經過一個路口時,鞋跟略高的她腳下滑了一下,失去了重心。
“小心!”,我急忙托住了她,慌亂間來不及顧忌,也不知碰到了她身體的哪個部位,隻感覺到軟軟的。雖然隔著不算薄的冬衣,但是這種跟陌生異性間肢體的接觸,還是讓我們都不禁有些臉紅。
過了這個路口後,我繼續說道,“不過我想總有一天會弄清楚這個答案,之後我一定會把我心底真正愛的她找回來。再然後,就像你說的那樣,為了她,心甘情願的放棄動物那追逐新奇的本能,一起過那平凡到或許有些乏味的日子。”
也許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表情過於嚴肅認真,她竟然愣住了,停住了腳步,細細打量了下著我的眼睛。在接下來的好幾分鍾裏,我們都沉默不語,隻是這樣肩並肩的走著,彼此的胳膊偶爾會在不經意間觸碰到;鞋子踩到路上那些還未經人踏過的餘雪時,發出輕微的聲響。
直到我覺察到這沉默帶來的尷尬,才努力繼續先前的話題,“嗯…放心吧,雖然這個世界上好男人真的不太多。不過,隻要你認真去辨別尋找,早晚能找到你的MR
Right!”
“真的嗎,世上還有那樣的男生嗎?”前一段失敗的感情讓她對未來似乎真的不是很有信心。
“一定有,其實…”我本來要接著說你麵前就站著一個,但覺得這氣氛已經略有奇怪的時候再開這個玩笑似乎不太恰當,所以改說道,“其實既然已經分手了,你也沒必要再繼續留在這個誠市了,對吧?為什麼不離開呢?”
“我也不知道,好幾次有過這個打算,不過最後總也下不定決心就這樣跟過去的幾年、跟他永遠的一刀兩斷。人生有幾個四五年?而我又能有幾個二十歲?你說我是不是很沒出息,他都這樣對我了,我還是無法完全放開。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遇到另一個讓我再次心動的人。”她的語氣也愈加的誠懇和悲觀。
我努力向她灌輸積極的態度,說道,“一定會的!哪些什麼我生下來就為了愛你,沒你就是世界末日,生生世世都隻愛你一個人,什麼什麼的,都是胡說八道!”
“噢?大家不都這樣講嗎?有什麼不對的?”她疑問道。
我繼續慷慨陳詞,“其實這世界上適合我們愛的人絕對不是隻有那一個或者那幾個,而是有一種甚至幾種人,而且每一種人都有好多個。隻不過他們分散在這世界上不同的空間和時間裏,你隻是恰巧先遇到了他們中的某一個。這一個也許相處下來,結局沒有那麼理想。但隻要你打開心結,願意重新審視周圍的人,就會再遇到另一個,或許是更好、更合適的另一個。”說這句話時,我連自己都說服了,我果然是天生的情感專家。
“真的嗎?”她似乎也被我個鼓舞人心的先進理論而觸動了,真誠的祈禱道,“希望我能早點遇到更好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