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語花香的庭院,時間仿佛也舍不得離開,留連在歲月的馥鬱芬芳裏。
相擁良久。
瞿東風輕輕握住卿卿的手腕,把她環在他脖頸後麵的手分開。隨即,深深呼吸了一口雨後的清新空氣。把周身焚燒起來的火強行壓製下去。
“你……不喜歡?”
“不。是……舍不得。”
羅卿卿忽然狡黠地一笑:“你以為我就真心想給。”
瞿東風一怔。
羅卿卿更笑起來:“就許你整天捉弄我,不需我耍耍你嗎?”笑完了,忽然又覺著鼻子一陣發酸。她急忙轉移開話題:“這裏怎麼變成你的公館了?師傅呢?”
“當年跟洋人那場惡仗,把平京城毀得麵目全非。我打完仗回來,這裏就隻剩一片瓦礫。一個人也沒有了。”
“為什麼要把這裏建成你的公館?”
“因為,住在這裏頭,有時候想起小時候的事兒,會忍不住笑起來。”
瞿東風說得輕鬆,羅卿卿聽到心裏,忍不住一陣悸動。
又聽瞿東風說道:“明天我要率部離開平京城。”
“去打仗?”
“看你緊張的。隻是個小仗而已。”
羅卿卿伸出食指,把翹在瞿東風嘴角的笑容慢慢捋平,作出輕鬆的表情,裝著相信了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瞿東風把羅卿卿送回雙溪別館,自己回到作戰指揮部。
趙京梅把一份密封文件呈給瞿東風,道:“軍統局抓獲一名華南軍的特工。他交待說是幫羅卿卿傳口信給羅臣剛。他身上還搜出一份密信。”
“口信說什麼?”
趙京梅頓了一下,道:“羅小姐說:請父親原諒她的不孝,她要在平京城等著軍長您作戰歸來。”
瞿東風眼睛略微眯了一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趙京梅沒有馬上離開,道:“軍統局還問軍長,是否要把特工放去金陵。讓他把口信和秘函交給羅臣剛。”
瞿東風撚起牛皮文件袋上的棉線,一圈一圈解開封口,從裏麵抽出一張紙。
紙的正麵是一份從雙溪別館出逃的計劃。背麵,是幾行紅色的字跡。
趙京梅解釋道:“特工說這是羅小姐用指血書寫的。”說罷,忍不住抬眼,暗自觀察瞿東風的表情。
瞿東風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隻是翹起一邊嘴角,淡淡地笑了下:“羅臣剛是何等人物,豈會被一封血書感動。小女孩的心思而已,不送也罷。”
“好。那我這就把軍長的意思轉達軍統局。”
趙京梅走到門口又被瞿東風喚住,問道:“移交工作還算順利嗎?”
趙京梅一笑:“很順利。謝謝軍長關心。”
房門被趙京梅從外麵關上。瞿東風又拿起那張紙,看著上麵的殷紅字跡。
一滴潮濕打落在紙麵上,字馬上跟著洇濕開。
他趕緊抖了抖紙,想把眼淚抖下去。可是,緊跟著又有一滴打落在紙上。
一夜輾轉難眠,直到天將破曉,羅卿卿才昏昏沉沉睡過去。朦朧間覺得房門被推開,有人走進來。
她睜開眼。聽到來人小聲道:“卿卿,是我。”隨後,借著透進屋子裏的熹微晨光,看到瞿東風穿著軍裝,走到床前。
瞿東風握住卿卿露在被子外麵的手,道:“部隊要開拔了。”
她聽到後,說不出話,隻能死死咬住被角。
他蹙了下眉:“不許哭,我不喜歡。”
她鬆開他的手,拽起被子,埋住臉。
聽到瞿東風好像走向門外,羅卿卿突然掀開被子,道:“你等等,有樣東西你帶上。”說完,從枕頭下麵抽出玳瑁像框。想扭開像框背後的扣,手抖得厲害,怎麼扭也扭不開。
瞿東風走過來,要過像框,扭開四個扣,從裏麵取出那張老照片。端詳了片刻,把照片放進軍裝的上衣口袋裏。
瞿東風走後。羅卿卿奔到窗前,把窗簾呼啦一聲全部拉開。
她站在窗口,看著瞿東風匆匆走下漢白玉門階,一邊走一邊係著黑色披風。然後,又整了整軍帽。
當他快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忽然滯了下腳步,轉過身,看到了窗子後麵的她。
瞿東風揚起戴著白手套的手,把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在嘴唇上按了一下。朝著卿卿做了個吻別的動作。
隨即,轉過身,疾步走向大門外,再沒有回頭。
羅卿卿死死抓住窗簾,繡在緞麵窗簾上的百花鬧春風被扭曲成一片破碎的彩色。
一股恨意在她心裏陡然蒸騰,膨脹,平生從來沒有象此時此刻這樣痛恨命運!
她仰起頭,對著天空,反複道:羅卿卿,你真沒用!你真沒用!
張媽走進三太太房間裏,準備收拾床鋪。走到門口就聞到一股刺鼻的香煙味。
“太太您怎麼又抽煙了?老爺可是不喜歡的。”
崔泠彈了彈煙灰,冷聲道:“輪不到你多嘴。出去吧。”
張媽來到趙燕婉的房間,一麵擺放著早餐,一麵歎氣。
趙燕婉問道:“怎麼了?”
“自從二少爺出征後,三太太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以前那麼伶俐精神的人,這會兒就跟沒了生氣一樣。哎呀,你看我這壞嘴,該打。”
趙燕婉道:“看來瞿東風這次的仗不好打。母子連心哪。卿卿,你去幫我看看你泠姨。順便問問現在這仗打成什麼局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