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明打斷卿卿,道:“我來,是想帶你去個地方。到我車上去說。”
車上,羅卿卿把一封信交到南天明手裏。
南天明展開一看,是父親寫給崎島國首相的信函,隻是信不是原件,經過謄抄,看起來象卿卿的字跡。
羅卿卿觀察著南天明的表情,從他臉上看不到太多的驚愕,似乎已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南天明問道:“原件在哪?”
“在我那。”她如實答道。
“你想怎麼辦?”
“我想交給你。不過……我有個條件。”
他看向她。
她道:“隻要你想辦法讓我爸爸把瞿東風放走,我會當著你的麵把原件燒毀。”
沉默了片刻。
他道:“其實,即便你不跟我交換,我也打算幫他。”
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裏有些顫,口吻近乎請求:“天明,我周圍的人裏,我隻相信你會跟我講真話。你也會欺騙我嗎?”
“我不想你知道的,自不會對你講。既然對你講,就不想欺騙。”
“可是……你怎麼會想幫助他?”
他沒有直接回答,轉看車窗外。和平街的報販,扯著喉嚨,且奔且喊著:“德國閃電戰;俄國出兵;羅馬軍事演習;倫敦物資缺乏……”
她看著他,他這時的表情讓她忽然想起來第一次遇見的時候,他冷笑著嘲諷她說:一包餅幹能救得了誰?
這時候,不知為何,她忽然有一絲恍然,似乎懂了些他話裏的意思。
“卿卿,你是想混跡於亂世?還是想跳出去?”他莫名岔開話題。
“跳出去。”她幾乎不假思索地答道。
她本以為他會讚許她的想法,沒想到他竟搖頭:“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樂土了。我們唯一的選擇,就是把腳下的土地改造成樂土。”
她一陣錯愕,一陣茫然,又隱隱感到有種令人振奮的火星在內心裏麵、一點一點地跳耀起來。
南天明繼續道:“我考慮了很久。唯今之際,遏製內戰最直接的法子,就是你嫁給瞿東風。”
說出這句話,他覺著好像穿過一條很長的隧道,終於走出了悠長的幽暗。然、也分明感到心裏被割掉一塊似的疼痛。
站在這一頭的光明裏,忽然又懷念起一路的風塵顛簸。曳著寂寞情懷和重重歎息的那種、對一個女孩子暗自思慕的歲月,從這一刻起,於他已是昨日煙塵。
混跡在這個亂世,有人醉生夢死;有人想跳出去;有人爭名奪利、建功立業;有人為了多數人的利益舍棄小我,在高尚裏尋求一點人生的終極意義。他既然想選擇所謂的高尚,就不能不有所舍棄。
這是他自找的命運,怪不了誰。
汽車停在一棟老舊的二層樓房前麵停住。是《覺報》的報社。
南天明道:“上次見到《覺報》的采訪主任,他說他們的“女子世界”一欄少位主編。你可有興趣?”
“我?”
他看著她的表情,淡淡一笑:“不相信自己有這個能力?其實,以你的聰明和身世地位,能做的事情遠不隻這點。”
她一笑,沒有說話,可是,他的話已經一把抓住了她內心的驕傲。
他又道:“這家報社裏,聚集很多新聞界的英才,而且幾乎無一不是愛國之士。一旦外國人對我國人有何不義之舉,他們都會成為文化界救亡活動的積極分子。可惜,金陵政府不知對他們予以保護。你是總司令的女兒。如果能參與進來,你的作用將不隻是一個主編。”
羅卿卿直覺南天明所說的“外國人”是指崎島國人,看來,天明雖然表麵對崎島國委曲求全,暗地卻在支持愛國的人士。
她心裏起了一陣顛簸,好象把她從一個長長的自怨自艾的夢裏、漸漸搖醒過來。脈搏裏似乎潛入一種熱烈的東西。連呼吸也有些不均勻了。她那總與現實相漠離的心、因為忽然看到自己那一份價值,而怦然跳躍起來。
她朝天明重重點了點頭:“我會盡我所能。”
他讚許地看了她一眼:“那就好。”
他推開車門,她叫住了他:“那件事,你還沒有答應我。”
他知道她是提救瞿東風的事,用她剛才的話答道:“我答應你,一定盡我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