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點滴芭蕉心欲碎 聲聲催憶當初(1)(1 / 3)

瞿東山轟炸金陵的日期預定於8月17日。但是,八月十五中秋節之日,各大報紙便刊登出瞿東山突發重病,住進醫院的消息。

而民間也有另外一種傳聞,說瞿東山不是生病,而是遇人行刺。更有一種說法,說瞿東山其實已經被刺身亡,隻是瞿家為控製局麵,密不發喪而已。

中秋佳節這天,金陵反常的天熱,坐著也會出身汗。金陵羅府的宴會廳裏一派熱鬧景象。雖是小型家宴,家眷、司機、衛官也足足擺了數十大桌。十幾台大吊扇一齊開動起來,送著陣陣涼風。身穿白色製服的侍者們跑進跑出,流著滿頭大汗。

羅臣剛特意派飛機從西南購買了兩隻象征團圓的神龜魚;趙燕婉也特意訂購了一個六斤重的大月餅;施馨蘭更是把金陵最有名的西洋廚師叫進自家廚房。

桌上擺滿高級廚師做的名菜,盤子旁邊擺放著菜名和廚師的資格證明。麵對一桌山珍海味,羅卿卿卻沒有什麼胃口。一來因為害喜,二來想到瞿東風這時正孤單一人,心裏忍不住難過。

南天明作為卿卿的男友,也被邀請赴宴。羅臣剛特意讓南天明坐在自己身邊,一邊吃飯,一邊道:“你對瞿東山突然住院,如何看法?”

南天明道:“這個時候,是瞿東山在瞿軍打翻身仗的最好時機。如果沒有突發事件,他不可能離開指揮部,去住醫院。”

羅臣剛點頭:“平京方麵發來消息,瞿東山的確遭遇槍殺,命懸一線。依你判斷,這場暗殺,誰是幕後操控者?”

南天明知道羅臣剛心裏應該已有答案,如此問,無非想考評他的斷事能力。有卿卿在場,他有點猶豫,但是還是如實回答道:“瞿正樸中風入院,瞿家軍政大權由瞿東山暫時代管。瞿東山一向跟瞿東風不睦。如今瞿東風被囚金陵,瞿東山自可利用瞿軍的轟炸機讓瞿東風永遠回不了平京。而最便於暗殺瞿東山的人,理當在瞿軍內部。那個幕後操控者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聽到這話,羅卿卿手裏的叉子驀地滯了住。

羅臣剛滿意地點點頭:“所以,我一定要將這個人扣留在金陵。在我眼皮底下做階下囚,居然也能走這麼漂亮的棋路,就是給自己殺出了一條生路。”說著,慨然一歎,道“人才,不能說不是個人才啊。如果不是瞿正樸的兒子,不管花多大代價,我都會把他收歸己用。可惜,他天生注定要與我為敵。當今局勢,內戰一觸即發,如果把這隻老虎放回去,簡直不啻白送給瞿家幾個軍的兵力。”

南天明看了眼卿卿,見她滯著手裏的叉子,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羅臣剛一向行事縝密,在飯桌上談這番話,想來也是有意說給卿卿聽,讓她死了對瞿東風的心思。

家宴過後,到了賞月的時候。趁著大家陸續去了後花園,羅卿卿邀南天明進了自己的房間。

她房間裏添了一株石榴樹,甚是顯眼。細瘦的枝條已被一個個咧著嘴的紅石榴壓彎了腰。她伸手、摘下一個石榴。用手絹慢慢地擦著石榴的皮殼,道:“沒想到,我們的計劃還沒完成,他倒自己先動手了。”

南天明歎道:“這就是瞿東風啊。”

她一笑:“是啊。這就是瞿東風。”她把擦淨了的石榴裝進手袋,無意間瞥過鏡子,看到自己的小禮服旗袍上、一朵朵湘繡的石榴花,豔得好像能飄出香味一樣。

可是,那瓣瓣紅色也象血一樣、刺著人的眼。

一恍惚,貞貞的小臉竟在記憶裏浮現了一下。想到,在平京那時候,那個孩子仰著小臉問她:媽媽哪去了?片刻的回憶,讓她渾身冒出冷汗。

想到腹中自己的骨肉,她輕輕按在小腹上,想起他那天說他們三個已是密不可分。於是,她苦笑了下,想:跟他那樣一個人密不可分,他們母子的命想來也就注定了多艱二字。

坐在後花園裏,一家人分食過月餅。看著月亮,有些百無聊賴,靜雅便提議去秦淮河畔,說在那裏看月亮才有金陵的味道。這是事前跟姐姐私底下商量好的計劃。

羅卿卿於是附和道:“常聽人說,在金陵賞月最好的去處當去望月樓、玩月橋。可惜,在金陵這麼久,卻從來沒有在八月十五去過呢。”

趙燕婉瞥了眼卿卿:“你這孩子就是長不大,這麼大的玩兒興。八月十五還往外麵亂跑什麼。”

羅靜雅湊到施馨蘭身邊,輕輕扯了扯母親的衣角。從小收養靜雅,又沒有自己的子女,施馨蘭對這個養女有份特殊的寵愛,於是口氣溫婉地幫腔道:“孩子多大都還是孩子。難得他們年輕,還有這個興頭。我看,還是讓他們去吧。”

見施馨蘭開口,趙燕婉便不好再阻攔,畢竟施馨蘭平日對她也算處處理讓,她也就不能不給別人麵子,於是對卿卿道:“你爸爸同意了,我們就沒意見。”

剛才聽到卿卿說出望月樓、玩月橋,一些塵封很久的記憶,不自覺在羅臣剛心裏冒出來。便想起那一晚,玉人同遊,結伴中宵。雖然風流南曲早已煙消雲散,如今想起還是難免有一絲長橋西風的感慨。

心情有點亂,便懶得多說話。雖說直覺感到,女兒們這時候要出去,多半不隻去賞月,不過他也不相信小女孩家能搞出什麼名堂來,便擺了擺手,道:“去吧。不可回來太晚。天明,幫我把她們倆看好。”

秦淮河上槳聲燈影,人語嘈雜。

華燈璀璨的彩舫間,黑漆漆地劃過一隻板船,船頭上坐著一個歌女,想是已做完了生意正回去。她手裏拉著胡琴,嘴裏唱著給自己聽的小調--是時下正流行的一首歌謠:“八月十五是中秋,有人快活有人愁,有人樓上吹簫管,有人樓下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