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番情景,張玉華心裏怦怦亂跳,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擔心劉二貴對她也耍流氓,遲遲不敢推門進去。但她轉念:“我還沒有完成任務哩。再說這是給孩子看病……”於是,她壯壯膽子推門進去了。這時,那個臉紅得如潑了豬血似的婦女走出來,玉華不認識她,也沒搭理她,直衝衝地往堂屋裏去。
正在堂屋裏收拾剛才那雜亂場麵的劉二貴,一見張玉華進來,嚇得直挺挺地站在那兒。大柿樹上的沒頭帖是他昨晚貼的。因為廟道有個規定,誰發展三十個道徒即晉升為“首令”,可柿樹灣卻沒有一個人參加廟道。劉二貴為此十分苦惱,還常常受到“師父”的責罵。他覺得是孫大寶這個絆腳石在擋著他的出路。因此,他朝思暮想要踢開絆腳石,好在柿樹灣打開局麵,但一直瞅不出機會。這幾天,恰好孫大寶到區裏開會,他娃娃又生病了,劉二貴覺得有機可乘,就造出謠言,來恐嚇張玉華,誘她入道或請他給娃娃看病,以此來影響群眾。然而,現在劉二貴又不敢相信自己的“妙計”靈驗,他懷疑張玉華是來追查謠言和“沒頭帖”的,或是張玉華看見了他剛才的流氓行為,要把他抓到鄉公所去。因此他額上冒出了一層虛汗。
玉華進到屋裏,堆出一臉哀求的笑容說:“劉二哥,想叫你給娃娃看看病。”
劉二貴一聽,頓時鬆了一口氣。他兩眉一聳,故作驚訝地說:“咦,這可不敢呀!自古道,窮求神,富求醫,求神拜佛是窮人沒辦法的路,你咋也變糊塗了?”
玉華心裏暗暗罵道:“真是個鬼貨!”但嘴裏卻加重了哀求的語氣,“吃幾服藥啦,一點也不見輕,你積個福給看看吧!”
劉二貴連連擺手,說:“不敢哪!不敢哪!不是二哥心裏存奸,你想想,大寶是鄉裏民兵隊長,這事傳出去,一來於我不好,二來於大寶不利!”
“這不用你擔心,我做事我來當。”玉華說。
見這女人是真心實意來給娃娃看病,劉二貴差點高興得笑出聲來,隻是包住嘴無聲地偷笑了一下。而後卻又難為情地搖頭歎氣,“真難為人哪!這叫我咋說哩?”
“你就隻管說吧!”玉華焦急地催促他。
劉二貴慢慢走過來,神秘地摸摸娃娃的手,翻翻娃娃的眼,又瞅了瞅玉華,才撇著腔說:“這娃娃害病前的一天夜裏,北山祖師爺給我托了個夢,說這娃是他跟前的‘童子’托生的。”
玉華一聽,驚愕地“啊”了一聲。
劉二貴眯縫著眼,繼續往下說:“這娃是你婆婆在祖師爺跟前求來的。娃娃出生前一年的二月初一,她到祖師廟燒香求告,隻要保她得個孫子,她許願還祖師爺一頭全豬,一隻全羊,三封香,三道表,祖師爺才把他的童子送給你們,你們卻沒有還願,你婆婆活著時,不知道把這事兒告訴你們沒有?”
玉華聽了,心裏在說:“盡你媽的胡謅!明知道我婆婆死了,誰還能鑽墓坑裏去問問。”嘴裏卻說:“俺把這事給忘了,事到如今該咋辦哩?”
眼看一條大魚快要上鉤,劉二貴心裏美滋滋的,像是牙疼似的哼了哼,說:“如今你隻有上祖師廟去還個願,最好把娃娃寄給廟裏的黃道士做個幹兒子,就永遠免了災星。”
張玉華搖搖頭,“這事怪不好辦哩!”
劉二貴見張玉華想打退堂鼓,忙又補充一句:“要不然,這娃隻能活到十二歲!”
張玉華心裏如墜了一塊大石頭,沉思了一會兒,才說:“這事得跟大寶商量一下。”
劉二貴忙說:“俺把話給你說透了,信不信由你。”
黃昏時分,張玉華抱著娃娃從劉二貴家走出來,走到碾房時,剛好碰上了大寶,她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了大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