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枕難眠愁上愁,斷腸客,獨自瘦,君何問,念君否?”終於一曲唱罷,琴聲亦止。此曲《相思》,盡數寄托了他對素兒的無限深情、一生之愛,此刻在旁人聽來,卻有著無限的傷感。
霎時之間,房間裏寂靜無聲。良久良久,眾人才如夢初醒。
喬老爺撫弄琴上的龍鳳圖,雙目迷離,似在憶念往昔,緩緩地道:“素……素兒,當年我自殺不遂,困在一個神奇的壺中世界。為了能夠逃出生天,我向裏麵的酒仙獻上了自己的一個魂魄,誰知道出來後,我就忘了一切……”
貓婆婆哭泣著說:“喬郎,我知道了,我現在都知道了,我一直以為你忘情薄幸,對不起……”又是難過又是痛苦,淚如泉湧。
喬老爺模糊中見到素兒一對眸子輕掛淚珠,如花凝曉露,嬌美柔俏,迷茫失神中,張臂抱住她身子,柔聲說道:“素兒,你為什麼哭泣呢?我們又見麵了,難道你不高興嗎?”輕輕捧起她的臉,在她淡紅的朱唇上親吻了一下,說道,“素兒,對不起,我不能陪伴你了……我很難過,因為我要離開你了。可是,我對你的心意,永遠如這琴,獨一無二、獨一無二……”輕輕地撫摸獨弦琴上的赤弦,無盡憐愛,那赤弦就像是他對素兒熾火般的愛!可是世間上最熱烈的愛,就不會熄滅了麼?終於他頭頸一軟,腦袋垂下,就此氣絕身亡。
貓婆婆放聲大哭,一瞬間隻覺得整個世界都塌陷了。她拚命地掙紮,捆仙索卻越收越緊,隻好向著鐵算盤和母大蟲不斷磕頭,嗚嗚而道:“兔兒神、虎麵神,請你們放過我,讓我跟隨喬郎一起到鬼界。”
鐵算盤罵道:“你在我財神客棧鬧了事,豈能輕易放你離開?若傳了出去,我堂堂妖界之王的顏麵何存?”右手幻出噬魂劍,雙目陰森森地盯著她。母大蟲微微皺起眉頭,輕輕架開長劍,開口說話:“窮漢子,她也是個可憐的人,你就成全她吧。況且此時天色還沒亮,都沒有驚動其他人,不會有人知道此事的。”
鐵算盤氣鼓鼓地收起劍:“也罷,既然你都為她求情了,我就放過她吧。”念一聲法訣,鬆了捆仙索。貓婆婆跪著又拜了三拜:“苗靈素多謝兩位大神不殺之恩。”
“請兔兒神放心,我會好好看著她,不讓她胡來。”黑無常將喬老爺的魂魄收進納魂袋,領著貓婆婆,向著牆角走去,呼的一聲消失於空氣中。
小仙歎一聲說道:“隻可惜了她這麼一個老婆婆,還要到那陰冷寒濕的地獄裏受罪。”
鐵算盤吃了一驚,詫異道:“什麼?你說她是一個老婆婆?”猛地一拍大腿,“哦!我終於明白了!這苗靈素不是人,是貓美人!”
這下輪到小仙和母大蟲詫異了:“什麼貓美人?”
“元朝年間有一異人,可與禽獸通話,曾驅使十萬猛獸,與忽必烈的軍隊對戰。晚年隱居南陽臥龍山,自號‘青龍閣主’,著有《異獸誌》一書。《異獸誌》裏麵有一章記載著像苗靈素這樣的人:‘貓美人,生前被夫棄,化身為貓,蠱惑人夫,男見之為少女,女見之為老嫗。’”
“幹爹你是說,苗靈素就是書中記載的‘貓美人’?”
鐵算盤點點頭:“所以你和幹娘見到的她,是一個老態龍鍾的婆子,而在我、喬老爺和黑無常的眼中,她卻是一個如花似玉的妙齡少女!”
小仙訝道:“啊?原來竟是這樣的啊!”
母大蟲看了看天色,說道:“天就快亮了,大家去漱洗一下,要開門做生意了。”
那本來跟隨著苗靈素的六隻顏色不一的野貓,此時沒了主人,茫然失措地在院子裏團團轉。鐵算盤喝了一聲:“去!一群肮髒的畜生!”群貓嚇得全都爬上樹,躍出圍牆,瞬間便沒了蹤跡。
小仙說道:“幹爹幹娘,你們有沒有發覺,這些貓的眼神特像人?”
母大蟲點頭道:“想必是一群好色之人,仰慕苗靈素的姿色,自願化作貓精,跟隨著她流浪天涯。唉,但偏偏苗靈素的心中就隻有喬宇一人。我們常說人間有情,但情為何物,竟連我們也不曾知曉。”
鐵算盤打個嗬欠,哈哈大笑:“問世間情為何物?這句話也許真的要問上一問。”
牆外清風徐徐,遙遙傳來幾聲貓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