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爺的眼睛沒有瞎,院子裏驟然亮起一片火把,黑夜如晝。更讓他覺得毛骨悚然的是,來者清一色軍服,手握鋼刀。
秦鴻清脆的打了個響指。身後官軍一擁而上,頓時淹沒了整個賭場。
賭客戰戰兢兢的蹲在地上,不敢抬頭。荷官和打手們老實巴交的站在牆角,一臉的忠厚老實,就像個耿直的農夫一般。隻是看著那些白花花的銀子和叮叮當當的銅錢,被那些官兵肆無忌憚掃入麻袋之中,饒是一陣心痛。
虎爺看到那麼多官軍,知道今天麻煩有些大,但好歹縣裏郡裏都收過自己的銀子,隻要不是死路,就抱著再通融一下的心態。他壯著膽子向那位公子爺走去,還沒來得及走到他身邊,秦鴻身側一人長刀出鞘,輕輕點在他的咽喉一寸處。沒有言語,虎爺已經明白,自己不可能再走上前一步了。
“敢問貴人是……”虎爺堆起了笑臉:“小的這也是混口飯吃,平素手裏緊巴巴的,沒伺候好軍爺,真是該死。貴人您……”
秦鴻笑道:“你果然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兩天前,本官已經通告揚州部各處官吏,賭場暫停營業,想要繼續開賭場,就要申請朝廷的批準。沒想到你還有這個膽子繼續開!”
虎爺駭然失色,坑坑巴巴的說道:“你是秦……秦刺史?”
秦鴻懶得搭理他,便有兩名官兵快步上前,左右鎖住虎爺,將他押下。
這次出動揚州部的官軍掃蕩賭場,是秦鴻經過一番計較的。揚州部的賭場很多,這些混混痞子,在當地都有保護傘。平素也不會少給那些捕快都頭送禮。如果指望那些捕快差人去抓人,隻怕捕快們的鐐銬還沒佩戴好,消息就已經走漏到這些賭徒這兒了。動用官軍,一來行動迅速效率高,二來保密措施容易做得牢。
“大人,已經清點完畢了!”王澤虎快步跑了過來,躬身道:“一共抓了荷官二十三人,高利貸四人,其他小廝三十一人。另有賭客二百多人,清查的銅錢不計其數,用麻袋就裝了七個大袋子。至於銀兩,雖然沒有仔細稱重,但也把卑職看得眼花。密室裏藏有存銀兩箱,共計一萬五千兩。卑職鬥膽猜測下,加上場子裏的,銀錢還要多出大幾千至一萬兩。”
秦鴻淡淡的說道:“嗯,就算兩萬兩吧,送到刺史衙門去。人犯關押到軍營。”
王澤虎有些愕然,突然福至心靈,頓時明白了秦鴻的用意。這錢肯定不止兩萬兩。但是秦鴻隻把兩萬兩白銀充公,餘下的錢,就是讓自己拿去,分給手下的兄弟們。按照自己的估計,剩下來的銅錢和白銀,至少也有兩三千兩。此處出動的官兵一共有一百五十人。給小軍官多分一些,每個官兵至少也能到手十幾兩銀子……皇帝不差餓兵,有了小錢到手,那些官兵自然抓賭抓的更有勁。
王澤虎心中大喜,跟對一個好老大果然很重要。在軍營裏,誰都舍不得幾千兩銀子這麼散下來。雖然秦鴻這拿的不是自己的錢,可人家知道體恤手下,讓這些官兵們吃飽喝足。
站在秦鴻的角度,這事就簡單了。要說揚州部的地下賭場,賭徒們知道,官兵們也知道。軍營裏的官兵絕大多數都不會在駐地附近結婚生子。平日裏訓練十分無聊,閑暇的時候,也就是去青樓裏尋找下女人的溫存,到賭場發泄憋悶的情緒。像王澤虎那樣的低級軍官,喝完酒在路上賽馬,那也正是一種無聊的表現。
現在,掃賭場,這些官兵們熟門熟路,掃起來還有錢賺。對於他們來說,錢可以不賭,隻要腰包裏有了錢,到了青樓一樣是大爺。總比輸光了錢,自己寂寞難耐的時候,隻能依靠五指山過癮吧?
秦鴻親自出馬,打掉第一個較大的賭場,並且那些官兵都是嘴巴關不上門的。很快,消息就在軍營裏流傳開來,說秦鴻為人大方,絕不會虧了要用的這些士兵,每次掃賭場,那些官兵們都能實實在在的撈到外快。
此言一出,各地官兵紛紛主動請戰,要求上大街掃賭場去。頓時整個揚州部的賭場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看到穿軍服的就嚇得兩腿發抖。
曹戈遠有些好笑的看著秦鴻:“要是你來做揚州都督,肯定不錯。我答應借兵幫你掃賭場。沒想到那些官兵迅速被你煽動起來,現在一天不讓他們出門去找賭場,他們就急的嗷嗷叫。上次,有一隊兵馬去撲個賭場,沒想到那個賭場知道風頭緊,就換了個隱秘的場所。這群官兵誓不罷休,各自發動關係,硬是摸到了那賭場的新地址,上去把他們掃了個幹幹淨淨。回來還得意的不行,見人就吹噓。”
秦鴻可不能在曹戈遠麵前得意忘形了,他說道:“曹世叔,小侄用的是三七法。如今官兵的軍餉並不高,他們的生活也很苦悶。在揚州部沒有仗打,除了剿匪和抓私鹽,幾乎就用不到他們。可揚州部幾年也未必有一夥成形的匪徒。這些官兵實在是悶得慌。所謂三七法,就是把他們調動起來,抓賭用衙門裏的人並不好,用官兵就截然不同了。掃蕩賭場,除了庫銀之外,餘下的錢,小侄讓他們拿走大約三成。這些錢,落入他們的手中,自然就會讓他們有動力。就像邊疆打仗的時候選敢死隊一樣,一大箱子銀錠摔在麵前,拿了銀子,他們上陣殺敵,即便戰死沙場,家裏也沒有後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