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把老骨頭,要是關到監房裏,隻怕熬不了幾天就去見閻王了。草民還沒傻到那份上。”夏老躬身道:“草民鬥膽來見刺史大人,隻是來賭一把,如果賭錯了,那就自己到監牢等死。假若走運的話,還能苟延殘喘幾年。”
秦鴻笑了笑:“好吧,先坐下,那說說你的來意。”
夏老在身邊男子的攙扶下,在偏座坐定。他隻敢把半個屁股放在椅子上,這才開口說道:“大人,實不相瞞,草民是做偏門的。”
“走遍天下的衙門,隻要是朝廷公事公辦的地方,總會有那麼一群人守在衙門外,收一些小錢,替人進衙門把事給辦了。這是偏門!有時,一場病痛襲擊揚州部,跟著謠言四起,說什麼吃哪種保身的藥湯可以不得病,轉眼之間,就看那原本一文不值的藥草,被炒到天價也一樣賣的精光。再譬如入殮、風水……這許多也是我們控製著的。這些事,賺的是小錢,取勝之道就是願意上當的人多,積少成多,這錢也就不少了。”
“所以,我們搞起了白鷺園,和財閥官員打好關係,有什麼事就好做的多。隻是沒有想到,這白鷺園犯了朝廷的規矩,被大人一網打盡。”
夏老這一番話說的十分流暢,秦鴻倒是明白的很。偏門生意自古以來就很多,就算在他的上一輩子。那些黑客、盜版光碟、賭球的地下莊,也都是偏門。偏門還是很賺錢的,隻要疏通好了關係,來錢快如閃電。
“你交代的倒是清楚。”秦鴻淡淡的說道:“我抓的是官,而不是偏門。想要自白的話,請到縣衙或者州衙。”
夏老笑道:“接下來是正事。刺史大人,我們這一群人想要洗底,重新做人,就得找一門不會賠錢的買賣。否則的話,我們隻能撈偏門。所以,我們這群偏門一起商議,共有十三家願意一起出錢,共集資三千四百萬兩白銀。大人,這已經是我們十三家的全部家當,真的是把家裏的馬桶都拿去當了。”
“有這些錢可以做很多事啊……”秦鴻若有深意的說道。他其實已經猜到了夏老的來意,無利不起早,一個偏門老大壯著膽子來找自己,要不是推測到自己對鹽場的用意,難道夏老真的想要過過監牢的生活嗎?
夏老正色道:“請大人垂憐,草民等人彙聚眾多銀兩,為的是做一個正經鹽商。求大人指點明路。”
話到了這個份上,就已經直白到頭了。人家等於是把一把刀一塊肉放在秦鴻麵前,大咧咧的等您說話。要麼你就抓人,要麼你就拿刀哢嚓一切,看看留幾兩肉給他們。
秦鴻沉吟道:“本官又不是鹽鐵官員,進鹽場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去找蕭玄武大人?”
真當我是老糊塗麼?夏老哪能不明白,這事蕭玄武說了能算嗎?他能頂得住整個吳郡鄭家的壓力嗎?真要是想吃食鹽這口飯,就得和鄭家來個硬碰硬。鄭家的實力,揚州部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如果秦鴻不願意當他們靠山,隻要夏老頭子敢去碰鹽,隻管先在家裏準備好棺材躺進去吧。恐怕還得多準備幾口,給妻子兒女都備上!
“刺史大人,草民是鬥膽了。可是鹽場種種不成文的規矩和黑幕,我們走江湖的人明白的很。要是大人不肯站出來,草民真是沒有那個膽量去鹽場送命啊。”夏老哀傷的說道:“雖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可能活著,誰想去死啊?”
秦鴻淡然道:“看來,你們的心意倒是很堅定。本官也很欣賞你們想要脫離那腐朽不堪的偏門生活,重新投入到正當商人的路。隻不過,你們的三千四百萬兩白銀,大多是這些年不法所得,要是公然投入其中,豈不是成了笑話?”
分贓了,分贓了……夏老何等精明強幹的人物,聞仙音而知雅意,此時若是不表態,便是傻了,他當即說道:“草民想到此處也是心有不安。隻是草民有些想法,卻不知道如何表達,大人位高權重,要是為草民這點事分憂,實在是擾了大人的時辰。”
秦鴻微微一笑:“有這份心意即可,本官還很忙,先走了!”
秦鴻飄然離去,片刻之後,解琨帶刀入堂,看了看夏老,忽然取過一支毛筆,放在夏老麵前的茶幾上。旋即出刀如風,將毛筆砍成十截。
夏老伸手取過一截,又一截,再一截,看著剩下的七截,笑道:“草民從不貪心。請回告大人,草民謝過大人恩典。”
解琨點了點頭:“有事便來找我,解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