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5年初,湘軍在兩湖戰場大獲全勝,轉戰江西卻遇到了大麻煩。在九江、湖口一帶,曾國藩的湘軍與石達開帶領的太平軍西征軍遭遇了。針尖兒對麥芒兒,水火不相容。兩強相爭,石達開技高一籌,大破湘軍,還俘獲了曾國藩的座船,逼得曾國藩險些自殺。曾國藩領著湘軍坐困於江西,進退失據。更慘的是,大將塔齊布病亡,主力羅澤南、馬繼美先後戰死,周鳳山兵敗被革職,隻有劉於潯率領的湘軍水師駐守於南昌、臨江,但也隻是勉強盤踞。從太平軍中傳唱的一首順口溜,就可以看得出曾國藩的窘境:“破了鑼(羅),倒了塔,殺了馬,飛了鳳,徒留(劉)一個也無用。”到1856年4月4日,江西太平軍已經控製了江西13府中的8府54州縣,曾國藩被困在南昌和南康兩府間的狹小地帶,湘軍的命似乎要完了。
正值太平天國在軍事上達到鼎盛局麵之時,一場嚴重的內訌發生了,這就是“楊韋事變”。
自從永安建製起,東王楊秀清的地位就遠高於其他諸王,西王以下俱受東王節製。隨著定都天京以後革命形勢的穩定與好轉,楊秀清的野心也一天天地膨脹了起來,他不再滿足於做“九千歲”,他要打破“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局麵,取洪秀全而代之,或者把洪秀全完全架空,自己做真正的天朝領袖。其實,楊秀清當時已經是天朝真正的當家人,因為洪秀全自從進入南京城後,便重蹈了曆代封建皇帝的覆轍,滿足於奢靡享樂,“從此君王不早朝”,把一切軍政大權都交給了楊秀清。
在主政的3年間,楊秀清將其天生的軍事、政治才幹發揮得淋漓盡致,不但攻破了江南、江北大營,西征也取得了輝煌戰績,而且內政也算井井有條。但同時,他也越來越不知收斂,甚至利用自己“代天父傳言”的特權,杖責了天王洪秀全,還逼迫洪秀全封自己為“萬歲”。1856年9月2日,北王韋昌輝突然率部從江西前線趕回天京,殺死了楊秀清及其眾多部屬。後來因韋昌輝濫殺,被洪秀全所誅,石達開被急召回天京主持大局。
然而,經此一變的洪秀全已經不再相信他的那些異姓兄弟了。很快,忠心耿耿的石達開由於被洪秀全猜疑,率領約20萬太平軍負氣出走,脫離了天朝體係。
天朝的變亂直接影響了戰局,為湘軍“突出重圍”創造了機會。死於內訌的數萬太平軍將士,大多數是太平軍的精銳,其中不少是功勳卓著、能征善戰的大將。石達開的率部出走,則使太平天國少了一位智勇雙全、德高望重的翼王,也使曾國藩和湘軍少了最為懼怕的對手。石達開率領約20萬人獨立行動後,便再也沒能發揮出其傑出的軍事天才,最後在四川大渡河畔兵敗被殺。
“楊韋事跡”這一年的年底,胡林翼率湘軍重新占領了武昌;石達開率軍出走的當月月底,江西湘軍攻陷了湖口,使內湖水師得以衝出鄱陽湖,與外江水師會合。1858年5月19日,李續賓率領湘軍攻克九江,林啟容與17000餘名守城將士全部戰死,江西戰場的主動權落入到湘軍手中。
太平軍與湘軍的對抗,可以分為3個時期。前期的爭奪圍繞著九江,中期的爭奪圍繞著安慶,後期的爭奪則圍繞著天京。這三座沿著長江自上而下的城市,恰好印證著曾國藩所提出的“踞上遊之勢”破竹而下的戰略設想。
當然,曾國藩之戰略設計雖妙,但是太平軍將士的鬥誌更堅。在每一次的爭奪戰中,太平軍都讓湘軍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隻是令人遺憾的是,每一次爭奪戰最後的失敗,又都是由於太平天國的戰略性失誤,這最終幫了湘軍的忙!
3.太平天國比清政府腐敗得還要快
1860年以後,湘軍與太平軍之間的對抗,逐漸形成了3個主戰場:曾國藩直接領導的西線戰場,李鴻章率淮軍開辟的蘇南戰場,左宗棠率湘軍開辟的浙江戰場。這從戰略上形成了對天京的包圍態勢。
欲打破這一包圍態勢,太平軍隻有一條路可走:集中兵力,密切配合。可惜,此時的太平軍卻變得一方麵內部意見不一致,難以形成統一的戰略行動與密切的戰役配合;另一方麵又被湘軍牽著鼻子走,東征西進,疲於奔命,消耗實力,坐失戰機。
湘軍圍攻安慶、攻打天京,靠的都是一股堅韌,太平軍缺少的恰恰就是這種堅韌。更可怕的是,由成千上萬革命者用血肉之軀建立起來的太平天國大廈,早就被內部滋生出來的蛀蟲腐蝕得岌岌可危、搖搖欲墜了!
當初,太平天國能夠迅速壯大,關鍵在於得民心。因此,在北上東進的征程中,太平軍能如滾雪球般迅速壯大起來,許多活不下去的老百姓都攜家帶口地投入到了太平天國的懷抱。在曆史上,每當被壓迫者受壓迫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總會把希望寄托在新興的反抗力量身上,滿懷熱情地謳歌,極盡所能地支持。然而,事情的發展往往會令他們極度失望,因為這些新興的反抗力量往往比舊勢力腐敗得還要快、對他們盤剝得還要猛烈。